此刻後院,柳濯纓被小倌扶著,正要進一處偏僻的院子。柳濯纓渾身燥熱,心知自己不大對勁,他眯開一絲眼縫,只見面前這所偏院烏燈黑火,與印象中的居處截然不同。
「你領我去哪兒?」
他拖著音調,重新閉起眼睛,借著混亂的呼吸,伸手胡亂摸起腰間,可那小倌卻順勢摸了上來,端的千嬌百媚,活像擾人家宅不寧的狐狸精。
「大人,奴送您回房間呢。」
「你說這是回房的路?」下一刻柳濯纓陡然掙脫桎梏,橫劍當喉,方才席間的醉意霎時煙消雲散,「哪個叫你領的路!」
「看來大司馬的神志尚算清朗。」
那聲音自柳濯纓身後傳來,熟悉中帶著顯然易見的慍怒。他愣了一下,隨即去看院門處,轉身的起伏太大,站定的瞬間還在趔趄。
看來屬實醉得不輕。
「屬下告退。」小倌也換了副無血無肉的聲音,說完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原來是赫連大人。」柳濯纓收起軟劍,那股邪性的燥熱再度侵蝕他的神志,他顧不得眼前是什麼房間,只想立刻衝進門去。
「花朝節當夜我是不是同你說過,」可赫連誠哪裡肯,他猛然伸手,抓過一隻滾燙的腕子。李令儀的死訊剛遞到赫連誠案前,赫連誠拋下政務匆忙趕來,進門就見著謝元貞醉得爛泥一般,想要打人的怒氣一如餃子包餡,摻在字裡行間,滿滿當當簡直就快溢得滿地都是,「如那夜疾馳奔命之事,日後千萬不要再做了?」
李令馳所派護送親弟的乃是一支鐵騎精銳,其中甚至還有他的嫡親副將趙雲清。從謝元貞受封到再現司馬府,其間不過短短十餘日,鐸州此去與嶺南邊境又豈止千里?況且年前玉生白還剛剛反叛,赫連誠在親眼見到謝元貞之前都不敢深想,若是謝元貞此行失手——
他會不會連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今夕何夕,」方才一眼後,謝元貞刻意不再看赫連誠,「說過又如何?」
兩道洶湧的呼吸綿延交纏,此消彼長,赫連誠積攢了一路的怒意壓上來,「我以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答應你的可不是柳濯纓,」酒壯慫人膽,謝元貞從復仇的牢籠中暫時解脫,此前六年都是渾渾噩噩而過,只有在嘗到李令儀的鮮血時,謝元貞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活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