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革職查辦這後半句出來,柳濯纓又出列躬身,「主上衣被蒼生,左右未追回的兵器也需要補煉,不如令其戴罪立效,以彰天子仁德。」
永聖帝立即就明白柳濯纓的言外之意,前太尉庾閬既是史書工筆無可挑剔的忠君之臣,大殿階前的血未乾,他的後人即便心有怨懟,身為天子也得先做表率,先恩後罰。
天子該有天子的氣度,自然不是那些個鼠目寸光的權臣可相提並論的。
「卿家所言有理,既是戴罪立效,便著武庫令庾愔去兩當冶擔任監工,兵器一日不成,一日不得歸京!」永聖帝話鋒一轉,「孤繼天立極,自當恩威並重。此前大內走水,左衛將軍公冶驍與衛率謝懋功捉拿案犯有功,如今案雖未結,卻也當論功行賞!」
公冶驍其人雖不得李令馳青眼,好歹明面上還算是李氏黨羽,三案環環相扣,樁樁件件指向李氏護軍,永聖帝還要論功行賞,這是顯而易見的捧殺,更叫世家忌憚。
這時江豫川突然又開了口,「下官愚鈍,只是樂賢堂乃左衛將軍職責範疇,太子衛率卻該在沮渠貴人的惜花殿,兩宮相去甚遠,如何就湊巧一起抓獲縱火之人?」
自玉氏反叛,殺妻祭旗,謝懋功便與本家翻臉,跑去投靠當朝護軍李令馳。可李令馳高高在上,又哪裡看得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酸書生?不過為著打謝家父子的臉,才著人給他安排了個太子衛率的閒職。
雖說是個閒職,閒職之間也有高下之分,永聖帝至今無所出,太子衛率便是空有頭銜的笑話。
堂堂大梁太子還在投胎路上,太子衛率卻不能真閒著。說是幫忙護衛沮渠貴人的宮殿,可惜花殿早有正經八百的侍衛,謝懋功這個太子衛率更落個裡外不是人,且若他當真護衛有功也就罷了,大內走水那天沮渠貴人不慎小產,這帳永聖帝可還清清楚楚記得,不過是兵器案纏身,正愁沒個發泄口——
看來謝懋功是要貪圖小利,豈知這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得不償失。
「老臣先前查大內走水,聽寺人供述,公冶將軍是在約謝衛率喝酒的路上碰巧抓到的縱火案犯,」淳于霑不禁嗤笑,「聽聞那夜公冶將軍手上還拎著酒壺,為抓案犯始終沒能喝上一口,著實可惜啊!」
溫孤翎一反常態也跟著搭腔,「聽右衛賈將軍說,這位公冶將軍向來嗜酒,從前在洛都便經常與五官掾蕭家廝混,想必那夜正是酒癮犯了。」
「擅離職守,」江豫川意味深長,「主上,不可姑息啊。」
永聖帝要嘉賞,也得看他們肯不肯受,當不當受。何況李令馳何止不待見公冶驍,此人幾番觸過護軍大人的霉頭,當初將他塞到這個位置,就是為日後方便摘他的腦袋。
一句話也是駁,兩句話也是駁,溫孤翎索性揪著永聖帝的話圍追截堵,「微臣還有一言,兵器冶煉需要大量黑金,天峰冶乃江左唯一的銅鐵礦,其以銅礦為主人盡皆知,必須作為銅幣儲備。可黑金又何其重要,兩當冶是否也應作為黑金儲備。否則濫用無度終致後繼無源,來日兵器再短缺便是受制於人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