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廂沉默一會兒, 謝元貞昏昏欲睡, 率先起了話頭, 「先前你說, 嶺南水師中也有你的下屬?」
「便是都雲漪的親弟, 在軍中化名顧長駿, 現任督戰伯長。」赫連誠摩挲著謝元貞細瘦的肩胛,話鋒一轉, 「可聽他的意思,玉氏似乎是真的反叛?」
「玉生白手下有個隗副將,從父分權之時,便將隗副將安插在軍中,只待時機合適再取而代之。」熱茶入腹,謝元貞出口成冰,「玉氏殺妻祭旗,這帳翻不過去。」
赫連誠點頭,又想起另一人,「那個典簽沮渠邃與別駕湯恭琦似乎也有來往。」
倘若裴雲京的背後站著沮渠邃,那麼此人的動向便是裴雲京的後手,謝元貞回憶道:「永聖元年介州民亂,便是這個湯恭琦千里迢迢來請從父前去主持大局,也是那時,從父暗示玉生白,嶺南水師可反。」
「也就是說——」赫連誠追著謝元貞的目光,順著他的話,「此前你從父並沒有與李氏抗衡之心?」
謝元貞皺眉,與其說他未曾設想,不如說他始終不信,「那時我還未入府,後來聽過二從兄的隻字片語,可我總以為,從父不像是甘於臣服之人。」
謝公綽與謝泓這一對親兄弟表面看起來並不十分像,內里更是天差地別,有時候謝元貞都忍不住覺得,謝公綽合該與那李令馳去做親兄弟。
「甘於臣服與不得不屈服本質不同,但結果卻是一樣的,」赫連誠並不如此認為,「都道介州民亂是因慕容述而起,可天災人禍並非永聖元年才有,他為何突然向玉生白髮難?」
「大駕南渡,擠占的是江左士族的利益,慕容述原先是為他侄子奔走,可彼時江左士族無人高看他一眼——」謝元貞如夢方醒,「你說慕容述是與湯恭琦,甚至沮渠邃合謀?彼時湯恭琦來請從父出面,字里行間確實誇大其詞,民亂若是蓄謀,他們的目的又何在?」
「以果推因,」赫連誠摸摸謝元貞身側的茶盞,見有些涼,又利索地換了一盞熱的,與疑問一同遞到謝元貞面前,「前有六軍在師戎郡吃了敗仗,如今的局面是嶺南水師與李氏六軍形成對峙。比之永聖帝渡江,兵不血刃收回嶺南水師兵權,兩者於他們的不同又何在?」
謝元貞接過茶盞,捏起茶蓋,又嚓地合上,他思之再三,「以果推因,裴雲京實則要奪李令馳的兵權,若是嶺南水師順利收歸朝廷,六軍與水師便盡歸李令馳統帥,彼時兵權在握,黃袍加身——」
赫連誠打了個響指,「對,他們要阻止李令馳登基稱帝!」
「海寇,重傷,裴雲京在一步步蠶食李令馳,」謝元貞不寒而慄,如今的局面,或許還是他弄巧成拙,「即便沒有三嫂的七星棠。」
赫連誠神情驟然嚴肅,「七星棠,是那年你在洛都所中的毒?」
此毒自東極海島傳入中原,陰鷙無解,對身體的傷害勢不可逆,赫連誠追查毒性便費了一番功夫,也是那時才覺得留一個好大夫,當真勝過殺千軍萬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