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孤翎接了羽觴略作思忖,出口一句:單當也是當,加點也是澢。除卻澢邊點,加手卻為擋。俗語云:潮濕共受,寒冷同擋。
俗語雖俗,說的卻是大梁高祖靖襄帝的一則軼聞,彼時天寒地凍,軍中物資匱乏,定國一戰誓師前僅剩好酒一觚。於是當著全軍將士的面,靖襄帝說了句潮濕共受,寒冷同擋,就將這一觚酒盡數倒入沔江,醇香四溢,原先不夠人分的一觚薄酒頃刻便成一江可與萬民共享的佳釀。
溫孤翎借靖襄帝的事跡高瞻遠矚,謝遠山聽罷卻要嘲他本人,「可溫孤兄主天下財政稅收,只進不出是本分,如何能捨得倒出整整一觚酒?」
溫孤翎氣不打一處來,當場倒了酒,從水中舀起一杯,就要往謝遠山跟前推。
尉遲燾之子尉遲晗正與溫孤翎相鄰,他原本是拉陸思卿過來湊熱鬧,瞧瞧這位名滿江左的大司馬柳濯纓是何許人,不想酒令沒行過幾個,大小爭吵先聽過一堆。
尉遲公子正當風華,又承廷尉正家訓,見狀不由做起中正官,「都說了這是私宴,你們有多少恩怨都去朝堂上吵個乾淨,文思雅令豈是你們黨爭的工具?」
朝堂之上李謝兩派越斗越狠,這種慣性自朝堂持續蔓延至於私宴,已然成了兩派人當門對面下意識的本能。且裴雲京帶兵出征,明面上打的是玉氏叛軍,實則還是李謝之爭,嶺南的硝煙沖天,此刻也在這群文官之間徘徊不散。
尉遲晗到底不在官道上行走,年輕氣盛說話也不知輕重,陸思卿扯他,他還一副愣頭青的模樣。見狀柳濯纓便去撈那羽觴,不料身邊有隻大手比他更快,整個包裹柳濯纓的指尖,連同羽觴一起迎了回來。
美酒摻了生水,入腹未必好受,柳濯纓回眸睨赫連誠一眼,想放手,赫連誠卻偏不讓。
赫連誠微微眯眼,眼底的柔情蜜意如絲般綿長,「柳大人的手太涼了。」
涼手夠冷酒,赫連誠可不答應。
「摸夠了嗎?」
柳濯纓瞬間紅了耳根,他頂著這張天人艷羨的臉,清談之中誰想輕薄於他,好歹得先過大司馬唇槍舌戰這一關。
可唇槍舌戰也敵不過赫連誠的臉皮厚如城牆。
眾目睽睽,赫連誠得放大司馬一馬,他兩指鬆了勁,滑過那細長的指節接過羽觴,打起圓場來更不正經,「還不是因為諸位都心繫家國天下,譬如某這等俗人,三杯兩盞下去便只知風月,」他指彈羽觴,「且讓某來拋磚引玉:單青也是青,加點也是清。除卻清邊點,加心卻為情。俗語云:似開未開最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