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耳鬢廝磨,又說一會兒體己話,忽而院門輕動,謝元貞蹭地站起,一時腳軟,所幸被赫連誠牢牢攙住。
「別急,」今夜赫連誠吊著心,白日這一遭已是叫他十分憂心,事關至親遺骨,赫連誠得時時刻刻看著謝元貞才能放一點心,「我陪著你!」
說著兩人匆忙出門,下台階時,陸思卿已迎著鍾滄湄向院中來,師兄弟闊別七年,一朝重逢,謝元貞徑直喊出聲:「師兄!」
「小師弟!」鍾滄湄也是激動萬分,可他卻同時看到一旁的赫連誠。曲水流觴宴上便是此人纏著他這小師弟不放。他不知此人來歷,一時更摸不准說話的分寸。
「這位是師戎郡太守赫連誠,自己人。」謝元貞福至心靈,當即掃清鍾滄湄的顧慮,緊接著又問:「老師可還好?」
鍾滄湄這才放心了些,點頭道:「老師年事已高,近日偶感風寒,原本說要過來,我勸他來日方長,不如等病好全了,師徒相見也不遲!」
「都快別站在天外了,」陸思卿怕這一來一回沒個完,推著人催促道:「咱們且進屋說話罷!」
四人於是熱熱鬧鬧進屋去,赫連誠與陸思卿各自斟茶,半點不拿自己當外人,也是知道謝元貞根本沒別的心思,他忍了又忍,「師兄,我二親兄長他們——」
鍾滄湄垂眸頓了頓,輕輕拍他的手,「狐死首丘,代馬依風,關外不安全,我暫且將他們的遺骨安葬於鐸州城北,」說著他掃過屋外,路上陸思卿與他提及兩人,他還道兄妹倆總歸是在一處,「謝家上下如今就剩你與令妹,她不在府上?」
「含章在謝府,謝夫人收了她作義女,給她一個新身份,」謝元貞斟酌道:「以免日後會受牽連。」
鍾滄湄心知謝元貞口中牽連是為何物,復仇之路兇險萬分,思及此處,他更替小師弟不值,「鐸州謝氏滅門何其慘烈,如何偏叫那李凝霜逃過一劫?」
郗泰青與李凝霜同為謝氏婦人,結局卻是天差地別,鍾滄湄心疼恩師晚年喪女,更不齒李令馳如此小人行徑。
「當年三嫂被李令馳以安胎的名義接回家住,也是蒙在鼓裡。洛都城滅,李令馳一副安胎藥,三兄的孩子沒能保住,險些去了三嫂一條命。」原先謝元貞也有恨,只是多年來李凝霜對其父的舉動也看在他眼中,「因著當年之事,如今三嫂孀居奉仙觀潛心懺悔,也是一報還一報,如今李令馳受慢毒摧殘,已然不是彼時年富力強的護軍大人了!」
鍾滄湄眉眼一跳,來前他聽陸思卿寥寥幾句,震驚無以復加,「當年謝府滅門,果真是李令馳所為?」
「李令馳派公冶驍與賈昌率二營屠殺,適逢五部鐵蹄兵臨城下,所以世人皆道洛都謝氏是為殉國。」滅門始終是扎在謝元貞心頭的一把刀,他強壓心緒,生生轉了話題,「師兄自塞外歸來,眼下五部接管朔北,他們有何動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