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誠根本不敢想,天清日白之下,神智清明的謝元貞尚且蒼白無血色,今夜卻是吐了他滿身,赫連誠的指縫胸口,眼耳口鼻都是血腥帶來的強烈衝擊。
那是謝元貞的血,那麼多,一灘血跡早將赫連誠填的滿滿當當,再也裝不下任何理智的餘地。
郗衡被獨活攙扶,陸思卿則騰了地兒給五絕,此刻兩人想湊都湊不進來,鍾滄湄見赫連誠應激成這樣,大抵是聽不進半句話,於是他先問五絕:「可要挪去床上方便你施針?」
這邊五絕已經扒開謝元貞的衣服,幾乎是邊把脈邊下針,他心里也捏著一把汗,幸虧郗衡來得及時,方才五絕一時氣上頭,沒料到謝元貞起病倒是真兇險。
關心則亂,看來赫連誠遠比謝元貞自己還要更重要。
燈燭明滅,案桌前赫連誠環抱的姿勢雖不雅觀,卻正合適診治,五絕略作思忖,立即搖頭道:「他不能平躺,」說著他看向赫連誠,忍不住拍他一腦門,「別抓那麼緊,你當他的人肉墊,略微抬起他半身!」
赫連誠活像個犯了錯的孩童,立即改換身姿,方才是抱得太緊,眼下又是捧得太松,含在嘴裡唯恐化了,生怕有礙五絕施針,耽擱救命。
要說五絕診脈快准狠,扎針更是如此,飛針的瞬間謝元貞明顯顫抖得更加厲害,而旁邊的赫連誠一眼不敢錯,隨著謝元貞的動作一驚一乍又強忍著抽搐。自吼完那句後他便惜字如金,蜷縮著高個兒半點不吭聲,只是死死盯著下針的位置。
一陣兵荒馬亂後,謝元貞的哮症總算漸漸趨於穩定,五絕吩咐赫連誠將人挪去床上,短暫的昏迷之後,謝元貞已經恢復些許神志,赫連誠將他抱上床,他還捻了赫連誠的手心。
「什麼?」赫連誠如夢初醒,耳朵貼到他唇邊,蹭上一點暗沉的血。
「你答應——」
「沒有沒有,郗先生來了,罵了老頭一頓,」赫連誠當著老頭五絕的面口出狂言,「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去換身,衣服。」
謝元貞沒力氣笑,眼睛似開似閉,眸光全然不能聚焦,只是憑著直覺說道。
可赫連誠哪裡肯離開,小心翼翼附耳回去,「這裡沒有我的尺寸。」
說完他退開些去瞧謝元貞,水揚微波,謝元貞艱難地牽起一個若有似無的角度,銀針扎得他有些痛,呼吸間他氣若遊絲,說一個字都要停一下,「那隻緗黃衣篋,里面有。」
赫連誠便不答了。
謝元貞又捻了一下,「乖,去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