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羈絆
正午開席, 柳濯纓過來敬酒,裴雲京邊上就坐著赫連誠,他遙見方才廊下一幕, 也是怕裴雲京再沒事找事。
柳濯纓近日氣色不錯, 陽光之下神采奕奕, 臉上還帶著三分笑, 不過其中兩分半是給同席坐著的赫連大人,剩下半分則是給裴雲京羽觴中的烏程好酒——
「裴大人,這杯敬你,也敬李大人。」
一杯酒下肚,裴雲京卻不讓柳濯纓離席,赫連誠的羽觴就貼在嘴邊, 對方葫蘆里的藥不倒個乾淨,他可沒心思酣暢淋漓, 只聽裴雲京娓娓道來, 「久聞柳大人五車腹笥,博通經籍,不知可有幸得柳大人賜教?」
有人要請教當朝大司馬,隔了幾桌的尉遲晗蹭地站起來, 幾步圍上前來, 世家公子們也勾肩搭背, 是湊熱鬧, 也是等著瞧裴雲京的洋相。
柳濯纓也等著他出招, 敵不動, 他不動, 「不敢,裴大人先請。」
觥籌交錯驟然停下, 眾人屏息,不知這位鎮南大將軍學富幾車,只聽裴雲京道:「芭蕉葉下鹿何在。」
他目光堅定,仿佛在抓柳濯纓眼神中的疏漏,只消毫釐便會拔刀而起,只是柳濯纓始終平平淡淡,甚至沒有過多猶豫,「已換中山半壺酒。」
謝元貞話音剛落,裴雲京已擺出一副吃驚的模樣,「這下半聯還是出自已故秘書丞謝元沖之手,天妒英才,我與謝二公子雖是點頭之交,卻也時常深感惋惜。」裴雲京字字扎心,直衝柳濯纓而來,「柳大人果真博學,竟連秘書局的軼事也有所耳聞?」
眾人聽出端倪,幾桌之外,陸思卿更是拍案而起,「裴雲京,你有什麼資格談論謝家人!」
裴雲京瞥向陸思卿,眼角仍圍著柳濯纓打轉,竟然還能笑出聲,「是在下疏忽,原來謝元沖的至親在那兒。」
原來裴大人請教是假,探人虛實是真,席間大半為官者不敢再多呆,假裝聊天地回了自己那桌,赫連誠卻踩著話音反問道:「鼎鐺有耳,洛都謝氏殉國之義,天下誰人不知?此乃秘書局軼聞,又不是大內秘聞,柳大人即便知道,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吧?」
尉遲晗與一眾世家公子還站在原地,卻是半點不讓,「秘書局——哼,北朝舊物又算得上什麼稀奇事?裴大人這等武將都能知一二,柳大人身為文官,三語而掾,知道這些又算什麼?」
陸思卿愣是被尉遲晗的話驚掉下巴,柳濯纓清談之名在外,可為景仰之人恨不得罵自己祖宗的倒是真不多見。管中窺豹,可見一斑,此前赫連誠將那些清談語錄整理成冊,在世家之間流傳,終有一日,柳濯纓在這群世家公子中的名望將會遠超他想象。
「尉遲公子過譽,不過縱使大內秘聞,也未必是闃無人知?」柳濯纓神懌氣愉,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閒來愛看些書,不光知道這個,聽聞三十年前靖襄帝駕崩,國喪期間曾有人諫言,說大梁二世而絕,將絕於裴——裴大人,你可知道這話說的是誰?」
這話有趣,謝遠山盯著裴雲京,滿口好奇道:「此裴可是彼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