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貞裝聽不懂,眨著一雙大眼睛含情脈脈,秋水盈盈,「我知道你的嘴在這兒,可這不是等著你問話呢?」
「田騶忙於秋收,柳大人此行卻是為埋下種子,」赫連誠俯身望進那一波無邊秋水,「難道不是我聽柳大人細細說來?」
兩人坐上蒲團,赫連誠邊倒茶水,邊聽謝元貞說:「旁的我已在家信中提及,只是一點——」
自洛都謝氏滅門,公冶驍與賈昌率兩營追擊謝元貞兄妹,一路損兵折將終至無果,不過加之南下流亡途中的折損,其實除了四幢主之外,還有士卒倖存。
只是蕭權奇中途逃竄,通敵叛國的罪名定不下來,五部鐵蹄隨即踏過,謝氏一門就又成了以身殉國的忠臣良將。
紙包不住火,二營原本就歸謝泓統管,為防走漏風聲,也是怕日後有人要翻案,公冶驍與賈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撤下海捕文書之後,於求見李令馳的前一夜就預備將人殺個乾淨。
公冶驍做事狠絕,彼時哪管什麼四幢主,本是決計留不下來的,只是其中的老童與賈昌素來交好,還是看在賈昌的救命之恩上,好說歹說又留下四人。
可在四幢主眼中,公冶驍的大發善心卻不是恩賜。因為論資歷,公冶驍平平無奇,論武藝,他更不算出眾——只因著世家出身,只因公冶這個姓氏,叫他輕而易舉踩著他們一步登天。
而賈昌與四幢主同樣出身寒門,這麼些年也就他爬得更高一些,其餘仍不過混個不上不下的幢主。他們嫉妒公冶驍能日日挨著主子惹他的眼,但眼不見為淨又是一說。
自打跟著公冶驍來到這鬼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他們日夜勞作,晚上還要提防五部來襲,不過短短几月,怨懟便如雜草滋生,何況老童還死在與五部的一場衝突之中。
他正是因替公冶驍擋刀而死。
或者換句話說,誰也沒能親眼目睹,究竟老童是為救人而死,還是做了誰的人肉墊。
四幢主之三因老童與賈昌的關係而得苟延殘喘,如今老童沒了,原先堪堪穩定的關係四分五裂,白日他們敢怒不敢言,只得入夜於無人處借一壺桑落消愁。
「昨兒個我從獵戶手裡買來的酒,」郭昣拎著酒壺在其餘二人面前顯擺,好酒難得,今夜他也是難得的好心情,「桑落酒,咱哥幾個好好喝一頓!」
三人中當數郭昣的年紀最小,他人似獼猴,上躥下跳沒一刻消停,等不及坐下就拔開酒塞,深吸一口氣,一股醇厚的馨香充斥鼻尖,閉上眼恍若至於仙境,驅散了連日以來的疲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