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正捧著茶盞的賈昌也是一驚。
「主子息怒!」廊下不遠處慌忙跑來老主簿,上前先給那僮僕一巴掌,而後拎著他一齊跪下,連連告饒,「這小子剛入府沒兩日,您寬宏大量,就饒他這一回罷!」
這一潑不要緊,竟正叫賈昌親眼看見謝元貞右手掌心猙獰的傷疤。
「小公子說的是,」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主簿拎了那小子急急下去,賈昌視線仍不時流連謝元貞的那只手,方才有幾分慍怒,此刻都化作好奇,「或許是賤命易養,亦或老天也想留小人一條命。」
兩人不過五步之遙,謝元貞右手既有如此傷疤,依賈昌的判斷,當是使不得膏鋒鍔那般的大刀。
「當年這手拜五部馬槊所賜,如今幾乎使不上力了——這麼說來,我謝元貞倒也是條賤命,」陽光下,謝元貞轉了轉自己的右手,他心知賈昌好奇,一派渾不在意,甚至當著他的面欣賞起自己的傷疤,「只是不知賈將軍大難不死,接下來有何打算?不會是想來此地查證猜疑,再順手牽羊撈些證據,好去向你的護軍大人邀功吧?」
說完謝元貞收起右手,目光重新投向賈昌,這話並非在說別的,正是指謝中書四子,謝元貞的這個身份。
關於這個身份,賈昌斡旋其間,兩方下注,自然也在護軍大人跟前提過一嘴,那引子便是之前並未因走水而獲罪的太子衛率謝懋功。
彼時事關口供的對談餘音繞樑,事後賈昌這漫不經心的一句,勢必叫多疑的李令馳復盤,當時謝懋功登門道謝,曾說自己見過當朝司馬柳大人。
謝懋功為人輕浮,有什麼算計都掛在臉上,實則是與公冶驍一般無二的沒腦子。這話本是為在李令馳面前邀功,想借結交柳濯纓兩頭討好,謀個更高的出路。
只是他如何能料想,這些全然並非李令馳的重點。可嘆護軍大人來到江左,被鐸州謝氏壓制多年,總有一天他也會突發奇想,有沒有可能當年洛都謝氏並未死絕?
即便李令馳不想,只消謝懋功哪天得意忘形,那張滔滔不絕的嘴巴再大些,叫李令馳知道他與柳司馬的這一面竟是在七年前的鐸州謝府也未必不可。
疑心一旦起了,到著手查證不過是一段時間的醞釀。經此一事,賈昌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依靠任何世家,他自己便要做大梁最高的世家!
「小公子慣會玩笑的,」賈昌將所有心思滴水不漏地藏起,擺出慣常的和顏悅色,「小人決計沒有這樣的心思,偷回口供實乃小人一時鬼迷心竅,可眼下李令馳那頭還在窩裡鬥,小人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如今更該悔過自新——還望小公子寬宏大量,小人既脫胎換骨來做耳目,總得幫您做些事才能得您信任,也叫那李令馳不再起疑心。所以您接下去想如何對付他,小人或許還能助您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