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跪在地上,陸貴嬪也就快支撐不住,她搭上永聖帝的衣擺,無力地搖了搖頭,「不知究竟是何人憎恨妾至此,懇請主上徹查此事,否則妾日後還有何顏面留在——」
可話音戛然而止,陸貴嬪兩眼一翻,竟是徑直向後倒去!
「泠沅!速傳太醫令!」永聖帝目眥欲裂,一顆心驟然空了一片,抱起她就往寢殿沖,頭也不回,只狠狠摔下一句,「李成碧,你給孤等著!」
永聖帝將人放到床上的時候,去請太醫令的宮娥才剛跑出殿門,永聖帝心急如焚,脊背冒出冷汗,渾然不覺抽出的手卻是溫熱粘膩的。
「血,好多血!」
梅雯眼尖,一抹殷紅刺目,她嚇得跌坐地上,又一骨碌爬起來去殿外催人。
「血——」
永聖帝在潛邸就見過血,南渡的一路更是無數人的鮮血鑄就,永聖帝怕過,但他以為此後自己不會再懼怕,誰料眼前這一抹鮮紅又重新勾起他對血的恐懼。
陸貴嬪的身下濕了一大片,在兩腿之間的妃色衣裙上逐漸暈開。她人事不省,躺在床上儼然已經徹底昏迷,可雖說昏迷,那張慘白的臉上又不停地冒著冷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似乎在經歷一場漫長的痛苦。
「太醫令呢!」
永聖帝再也無法忍受,他跌跌撞撞往外去,無視建康宮等候上朝的百官,無視長信殿外間冷漠站著的皇后,直往外間去,去尋一個未知的解脫。
深夜,長信殿的宮娥寺人進進出出,裝著血水的金盆一趟又一趟,無休止地折磨著外間煎熬的永聖帝。
今日永聖帝破天荒沒去上朝,他手上沾血,扶額閉眼,只在太醫令出來後輕輕飄出一字:
「說。」
「主上恕罪,」太醫令伏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額頭的冷汗不比寢殿的陸貴嬪少,「龍胎,龍胎——」
永聖帝倏然睜眼,目光沉定,整整一日過去,他已然冷靜下來,「龍胎難保,孤不會問你的罪,只是眼下陸貴嬪如何?此前她身有虧空,好容易才養過來,今次小產對她可有傷害?」
「這個,」太醫令眼珠轉了一圈又一圈,「好好將養,日後,日後或許還能有子嗣。」
……許還有子嗣。」
太醫令聽永聖帝喃喃,擦了擦額頭的汗,欲言又止,「主上——」
「下去開藥,」永聖帝制止了他,「小心伺候。」
說著他起身,進寢殿去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陸貴嬪,她周身已被清理乾淨,只是身上仍不時顫動,梅雯一遍擦眼淚,一遍擦主子額頭冒出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