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起,赫連誠將人橫腰抱緊屋內,房門緊閉,地龍燒得火旺,半點凍不著謝元貞,他又給謝元貞灌了只手爐,謝元貞的掌心貼著手爐,手背又被赫連誠牢牢包裹,「你的人已出發去崤東了?」
此行除了名義上的兩件事,更重要的,還是搜集吏部尚書的受賄實證,其中首要便是那位招搖過市的新晉御史中丞。
「最遲三日便能到,」謝元貞心裡也打鼓,貪墨之事可大可小,若是搜集到的證據不足以將江豫川拉下馬,之後的百官考績,江豫川第一個要收拾的便是他柳濯纓,「只是不知能搜集到多少證據。」
「自古貪官污吏抓不完,若無利益勾連,如何狼狽為奸,結成黨羽?」赫連誠攥緊了拳頭,他出身五部皇族,成丁之後又流落朔北,淪為平頭百姓。
他在大漠見過餓死的牛羊,又在朔北見過窮苦的百姓,世家忝居高位,黔首百姓在他們眼中不過史書工筆下的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今年夏秋兩季旱情蝗災,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糧譬如石沉大海,千里江山餓殍遍野,百姓連個響兒也聽不著,便可知這些世家黨羽究竟貪墨了多少!」
赫連誠所思也正是謝元貞所想,他反手握住赫連誠的手,是寬慰,也是承諾,「我既擔了司隸校尉一職,自然也不會叫他們白白貪墨這些賑災銀糧。大梁建朝短短三十餘載,世家積弊卻已有數百年,若非如今李令馳大不如前,永聖帝還不敢妄動這些貪官污吏。此舉若能成功,日後全境推行土斷也是順理成章。」
這話聽著不近人情,但既然決心要拔除沉疴,也只能耐心等待事態發酵,以待來日一舉成功。
「聽聞這位御史中丞在趙郡做太守時便威名遠揚,他與吏部尚書江豫川同出寒門,在一眾世家高官之中尤顯突兀,」謝元貞話鋒一轉,實則心有疑竇,「可他又為何要拉這個地方官上京師?」
要說州郡長官盤踞地方,山高皇帝遠,地方官便是轄區的土皇帝,若論貪墨自是更為容易,也更難查處。反而是京官,看著風光無限,實則天子腳下,皇城根上,各個關節不能貪墨太多,往往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三年父母官,十萬雪花銀,」赫連誠略有思忖,「那趙中丞還是趙郡太守的時候,草菅人命起來恐怕比之陳恆敬,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古錢權不可分割,寒門躋身世家要付出代價,可他們敢擇選這樣的寒門上台,若非江豫川暗藏私心,若非是李令馳想用這筆錢招兵買馬,便是他們李氏黨羽已然走到山窮水盡,自取滅亡!」
「所以要論做樣子,他們這些官員始終比不上那位溫賢王,」謝元貞眯起眼睛,透過窗縫去看幽深的天外,仿佛是在嘆息,「天災連年,慕容德每每都是真金白銀搭棚施粥,彼時介州百姓皆以慕容述為菩薩轉世,誰又將介州刺史放在眼中?所以說到底,這是民心所向,握住了民心,便是握住了大梁命脈!」
「可我以為大梁的命脈是血橐之盟,」大梁開國,彼時靖襄帝殺橐駝以為盟,此後非慕容血脈而王者,天下群雄皆可伐之,謝元貞既提到這位德高望重的溫賢王,赫連誠就正經分析此人用處,「裴雲京捏著慕容德這張牌,即便他自己的身份永遠無法恢復,一樣也能光復當年的梁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