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眾口最是難堵,李令馳看向程履道,此刻臉上已有慍色。
拿人既是程履道所提,這爛攤子自然得他來收,聞言程履道笑著下了台階,「郎君息怒,只是咱們府上近來也丟了好些貴重物品,方才又見這老頭有些像入府行竊的賊人,這才想先拖下去審問一番。」他看向巡防兵,話外還有餘音,「護軍大人也是一時心切,想必官爺也能諒解。」
如今鐸州盜賊橫行,世家人心惶惶,到底也有京師巡防的過失,原本一樁小事若是鬧大了,誰的臉上也沒有光彩。因而即便程履道給的台階不好下,巡防兵也得樂呵呵地下了去。
「這位公子說的是,」巡防兵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神色痛苦的郎君,又說:「近來京師是不大安寧,既然這賊人偷的不止一家,不若交由廷尉仔細審理,也省了護軍大人養病之餘,還要操心這些腌臢事。」
「官爺所言極是,」人是決計留不下,程履道索性做個順水人情,「那便有勞官爺將人轉交廷尉。」
一番喧鬧之後,李府終於關上大門,罵罵咧咧的話是聽不見,春燕與麻雀還在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意亂。
「看來不過是普通賊人,咱們都太過緊繃,或許有些草木皆兵了。」江豫川有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口:「那咱們還要再等麼?」
程履道沒說話,他心裡始終覺得不對勁,但方才鬧得李令馳面上不好看,此刻少說話才是正經。
「明公,」江豫川看這意思,話鋒一轉,「要不要再送一根指頭過去?」
第一根指頭確實是李凝霜的,第二根卻不是,李令馳勒令女兒斷指明志,與謝家從此恩斷義絕,十指連心,李凝霜手指雖斷,看向李令馳的眼神仍只有恨意。
李令馳沉默不語,既不想功虧一簣,也不想在下屬眼中落個虎毒食子的形象,即便剁親女兒手指這樣的事他已經做了。
「二小姐如何?」
江豫川答:「二小姐還在慪氣。」
「虎毒不食子,子毒不弒父,」李令馳嘆息,「原先寡人道她助紂為虐,只是一時被那謝家三郎鬼迷心竅,不想弒父這等喪盡天良之事她都做得出來,如今只是令她斷指明志,她倒還敢同寡人慪氣——龍生九子,到底各有不同!」
「雖說二小姐下毒,致使裴雲京有可乘之機,」程履道忽然插了一嘴,「江大人既然早就察覺不對,若能再早些提醒明公,或許不至於釀成今日大禍。」
此前裴雲京未叛出鐸州,酒後偶然一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叫江豫川暗自上了心,可正如程履道所言,裴雲京能下忿相,也是因為有李凝霜的藥打掩護。否則李凝霜怎的一回來就能看出李令馳是中了別的毒?
何況最後還在其閨房搜出一瓶七星棠。
江豫川雖是李府門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只是李凝霜到底是李令馳的親生女兒,他一個外人終究不好插手別家父女之間的事。
不過在得知其中還有當年的謝家人摻和時,江豫川這才不得不提醒李令馳。此前李凝霜若只是一人所為,一時之氣,那關起門來便是家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