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前,他也曾短暫地做過謝泓的學生,滄海桑田,如今殺恩師的真兇就在眼前,正與他的學生一道。
首先湧上崔應辰的不是憤恨,而是羨慕。
他的老師若還在,那該多好?
「請恕本官愚鈍,」江豫川心下一沉,「不知崔中書所言為何物,到底是誰收了誰的賄賂!」
冬有炭敬,夏有冰敬,要說大梁鬻官賣獄,賄賂公行,這實在算不得什麼新鮮事,若放在平時,世家百官誰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御史中丞用來賄賂江豫川的那筆贓銀來路不正到了極致,
千不敢萬不該,他不該動了賑災的國帑。
南渡之後國庫一度空虛,永聖帝人在皇宮大內,夜夜難以安眠之時,睜開的眼睛卻一直默默盯著世家百官的錢袋,土斷推行實屬不易,幾乎是以戰爭與萬萬百姓為代價換來的,一批批帶血的銀錢入庫,這才令國庫稍顯豐盈。
這些血汗錢取之於民,於世家富戶而言或許實在不算什麼,但於永聖帝而言,這些都是自己拼盡全力,一點一點從世家的牙縫裡摳出來的。
現在永聖帝想用白銀換百姓的真心,誰料最後竟並未送到百姓手中。貪墨不可避免,哪怕貪一半,也還有另一半能進百姓的口袋,白紙紅字的帳簿譬如判官筆錄,那一筆筆背後都是餓死病死的無名百姓。原來自上而下,各路官員所貪幾乎是災銀總款的十之八九——
原來這些銀錢一分不少,又重歸世家囊中。
「江大人這會子裝起無辜來,豈知是否為時已晚?」淳于霑就知道江豫川要狡辯,只是他越狡辯,在淳于霑眼中便是罪名更重,「只是你究竟是否無辜還得咱們細細審過才能下定論,本官勸江大人還是莫做無謂的掙扎,不如敞亮點兒,隨咱們這邊兒請罷!」
「聖旨何在!」江豫川大喝,博袖抬手的動作在風中搖曳,不得歸途,「大梁律法,提審三品以上官員要請主上聖旨,早朝時御史中丞還未被收押,你哪兒來的時間請旨!」
從方才得知御史中丞下獄,江豫川自知今日已是大禍臨頭,窮途末路。眼下不過是想看看會否直接牽扯護軍大人。可他們二人口風偏偏咬緊,本是連他貪污受賄的罪名也不肯據實以告。
江豫川向來聰明,可若非背後緊貼李令馳,若非觸動他人雷池,舉目朝堂,又有誰會動他一個寒門?
誰又會高看他一眼?
「江大人說的也是,不過主上深謀遠慮,早在年前便曾下過一道旨意,」淳于霑點點頭,聖旨一出,江豫川就是抗旨不尊罪加一等,說著他還有意無意地掃過李令馳,倒要看看李令馳敢不敢救,願不願意救他的學生,「凡事關賑災災銀一事,事急從權,特許本官可以先斬後奏。為防嫌犯潛逃,先拿了你江豫川,本官再著人去向主上請旨,主上自然也能體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