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平州一處幽靜的宅院,慕容述靠在廊下的楣子上曬了一日的太陽,皺紋爬滿慕容述的臉頰,六七年過去,又幾番遭逢俘虜,他已是垂暮。
那個叫許夢生的主簿仍在身邊伺候,只是往往一整日,主仆倆也說不上半句話,黃昏時分,裴雲京親自端了菜來,許夢生去接的時候才說了句有勞。
「王爺請用飯。」裴雲京一翻衣擺,輕巧地坐上慕容述對面的楣子。
「勞裴都督親自送飯,」慕容述沒有起身,他動作遲緩了許多,眼下只是靜靜望著對面,「這就是本王的斷頭飯嗎?」
「晚輩還得仰仗您的賢名,若殺了您,」裴雲京掛著笑臉,又與面對李令馳時的那種感覺截然不同,「豈非叫晚輩遭天下人非議?」
「本王從始至終,不過是個被貶離京的破落王爺,」慕容述輕嗤,抬手撫上灰白的須子,「眼見是行將就木,只怕裴都督也用不了幾時。」
「大樹底下好乘涼,便是樹枯無回天之力,餘蔭猶在,」裴雲京笑意更深,直直望進慕容述的眼底,「王爺,可您得好好活著,否則如何能等到登基為皇的那一日?」
「你要本王像慕容裕一樣,做你的傀儡?」慕容述偏開目光,緩緩閉上眼,「那你最好看得緊一點兒,本王年事已高,要真尋起死來,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你若是死了,」裴雲京猛地收斂笑容,撐著雙膝微微前傾,「有什麼顏面去見我母后嗎?」
「你,」慕容述霍然睜開雙眼,血色天光一時刺目,「你果真是裴後遺腹子?」
「怎麼,」裴雲京慢條斯理,尊老一向是他專長,「溫賢王不敢信?」
「本王只是,」慕容述眉間的皺紋微微加深,「可是不應該啊,裴後在位期間都不曾見喜,為何偏偏等到臨死之前,反倒突然身懷有孕?」
「先前沒生便詆毀我母后生不出孩子,」裴雲京靠上柱子,他嘲溫賢王,同樣嘲笑天下所有愚昧無知的俗物,「原來就連賢名在外的溫賢王也如此想,看來你與那些沽名釣譽之輩,原也沒什麼兩樣!」
「本王,」慕容述噎住,轉而又說:「是本王小人之心,可這些又是誰告訴你的?」
「原太子詹事沮渠邃,太子登基後,沮渠邃便接管皇后宮中事務,直到宮變,他一直陪在我母后身邊,可謂忠心耿耿,」裴雲京話鋒一轉,又看向滿臉不解的慕容述,「不知如此,溫賢王可願相信?」
「沮渠邃,倒是有這麼一號人,」溫賢王終於想起來,他對上裴雲京年輕的臉,那裡找不到一絲裴後與肅宗的痕跡,他突發奇想,「可他如今是玉生白的籠中囚犯,來日他死了,天下可就無人再能證明你慕容皇族的身份了。」
「這就不勞溫賢王操心了,」裴雲京抱臂,「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