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夫君是死在八盤冶,死在五部鐵蹄之下,」永聖帝一手撐著御座扶手,另一隻手搭在案台指尖摩挲,「你卻說你要狀告彼時的司隸校尉。怎麼,是賈昌死裡逃生,還是臨走前曾留下什麼話?」
「稟主上,」魏氏半身顫顫,聲振屋瓦,「民婦夫君並非死在八盤冶,而是死在京師鐸州!」
百官頓時交頭接耳不息。
「依你之言,」聞言崔應辰垂眸,輕嗤一句:「你夫君賈昌假死隱瞞不報,賈府上下卻得享天恩。如今你夫君死了,反而要怪到柳大人的頭上?」
「民婦夫君並非刻意隱瞞不報,若非他得天眷顧,只怕一腔忠魂要囚於那八盤冶永不見天日!」魏氏終於抬起頭,涕泗橫流,聲如泣血,「夫君歸家,道那司隸校尉本想策反自己,以圖來日大用。可夫君自問乃天子臣屬,自然不願受奸佞驅使,因而他懷恨在心,便借兵亂殺民婦夫君!」
「賈昌既有冤,能撿一條命逃回來,總還有口氣爬到有司衙門,怎的還有閒情逸緻先回家,與你一介深閨婦人細說?」陸思卿手扶上案台,幾番按捺不住,開口喝問道:「守株待兔的道理我一個文官尚且明白,難道你夫君堂堂右衛將軍卻不明白?」
「大梁以武建國,先帝創立九品中正制,卻是以孝悌忠信治國。民婦家中危機四伏是不錯,可夫君心繫妻兒老母,」魏氏抬眸一字一頓,「這位大人如何還要質疑民婦夫君的孝心?」
「好個九品中正制,」謝遠山緊接著拍案厲問:「我看你並非不認識朝中列位臣工,反倒是對我等職位了如指掌啊!」
永聖帝目光不移,只微微皺了眉,這等前赴後繼的故交舊情果真感天動地。一旁的陸商容擱下羽觴,神色凝重,同時望了望衝動的弟弟。
「民婦感念天子恩德,時時刻刻以大梁律法約束己身,」魏氏直身而跪,面對幾人責問毫無懼色,「民婦所言句句屬實,列位大人為何要咄咄逼人,閉口不提那位司隸校尉的過錯!」
「竟是如此,」永聖帝猛一拍御座,憤然作色,「柳定宸,濫用職權,草菅人命,你可知罪?」
柳濯纓出身清談,又屢屢在野宴會中結交士族公子,他將黨錮的罪名送到永聖帝跟前,永聖帝倒是還有一絲理智,誰讓他這個皇位便是來自於所謂的名正言順——
他深知輿論的威力有多大。
百官面面相覷,魏氏殿前告官,不畏強權,一番剖白幾乎要讓在場之人相信她的冤屈。
可拋開究竟是誰想將賈昌收作手中刀,顯然此刻的永聖帝已經想要踢這位清談之名滿天下的柳濯纓出局。鳥未盡,弓先藏,百官更是一身寒慄,他們這位主上遠比他們心中所想更為狠辣無情!
「主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柳濯纓直身而立,「魏氏口口聲聲說下官殺了賈昌,那麼如今他屍首何在,又有什麼證據證明,賈昌之死就是下官所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