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寡人投靠平州,」李令馳沒接那杯酒,下巴微揚,打量起端酒的程履道,「寡人以為你的記性還不錯,沒忘了那裴雲京給寡人下了整整七年的忿相!」
便是沒有忿相,七年光陰也足以改變一個人。
「枝杈雖不過寥寥,但若長勢不好,也該動手修剪,」羽觴在半空穩穩噹噹,程履道氣定神閒,「明公,慕容裕不該留,裴雲京自然也不該留,那慕容述年長多病,膝下又無子嗣,他的百年近在眼前,只要他落在咱們手中,一切就都還有挽回之機。」
「可寡人早與裴雲京決裂,」李令馳眯眼輕嗤,「你叫寡人此時此刻去投誠,是預備提著寡人的腦袋去見他麼?」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舉杯的單手換了雙手,程履道起身一躬,「明公,忍一時之氣,便可成萬世之功。」
「吃苦可不會成為人上人,吃人才會!」李令馳猛然起身,負手於背,「寡人出身武將,從來只認刀兵,那裴雲京更是如此。你要寡人卑躬屈膝,寡人只明白告訴你,此事絕無可能!」
說完他就要往外走,油紙傘撐開,恰有士兵冒雨來稟。
「何事?」李令馳心頭正有一口氣,叫酒熏得昏頭,此刻並沒好氣,「那柳濯纓不肯伏法?」
「不是,」只見士兵搖頭,「護軍大人,那柳大人正要自盡,忽然來了一群士族子弟攔著不讓,爭執間又從天外飛來一支冷箭。如今柳大人命在旦夕,那群士族子弟以為是主上所派,此刻轉求面見主上,說要向他討個公道!」
「飛來冷箭?」李令馳赫然轉頭。
「明公,」程履道眼珠一轉,急切道:「金蟬脫殼!」
「好個柳濯纓,」春雷滾滾,李令馳雷霆萬鈞,大喝一聲:「取寡人的霸刀來!」
與此同時,鐸州某處民巷角落,一個身負重傷的女郎好容易跌進一處宅院,等不及抬頭,當先喊一句:「主子!」
無人應她。
「我走錯地方了?」
樊令抬眸環顧四周,院子空蕩蕩的,堂屋爐上的水壺還在滾,案台有一盞茶,茶蓋沒掩住盞口,不時有一絲熱氣冒出。
「該死!」樊令輕嘖一聲,轉頭就要往外爬,長長的血跡未乾,不過爬了三兩步,她兩眼一黑,又昏死在門檻上。
狂風暴雨之後,司馬府舉目一片狼籍,士族子弟剛走,淳于霑要等永聖帝的旨意,司馬府抄了一半就吩咐暫停,各自尋個地方先歇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