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謝含章爬起來,她的身體縮成當年冬至的一團,跌跌撞撞奔過去,猛地抱住謝泓腰身,「阿蠻好想您!」
「阿蠻該長大了,」謝泓低頭,寬厚的手掌撫過謝含章的髻子,「立人之道,曰忠與信,忠信之人,方可學禮。」
「阿翁,」謝泓一如記憶中慈祥,謝含章望著父親,鬼使神差道:「可是有人污衊您通敵叛國。」
謝泓摸她的手不停,連語氣也沒有半分波動,反而笑意更深,「那阿蠻信嗎?」
她該信嗎?
最終謝含章也沒說出口,她身體一墜,猛然睜開眼睛,黑夜過去,此刻日上三竿,能聽見院外鳥鳴婉轉,百姓拉閒散悶,再一眼,謝含章就看見俄勒昆正守在榻邊。
俄勒昆沒同謝含章說話,見她醒來便傳大夫進門,「勞您再瞧瞧。」
「病中心緒起伏不可過大,」大夫摸著鬍鬚把了半晌脈,這才起身去開藥方,「老夫再開兩副湯藥,當可有所好轉。」
「多謝。」
謝含章突然開口,她巴巴目送大夫出門,這幾日都是這樣,心裡一萬個想托老大夫傳口信,但又怕那三個五部人窮凶極惡,說得太多反而平白連累一條性命。
大夫消失在門口,謝含章就知道,等自己的病一好,也就徹底沒救了。
房中一時只有謝含章,另外兩人始終沒有進門,俄勒昆匆匆回來,看見謝含章還好好躺著,能感覺到他鬆了一口氣。
接著他倒了杯熱水送到床前,想扶謝含章起來,可謝含章始終滿眼戒備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仿佛一旦俄勒昆有不軌之舉,她就決然同歸於盡。
俄勒昆垂眸低笑,接著將茶盞擱到榻邊,隨即往後退了三大步,攤手做了個請便的動作。
水面微微蕩漾白霧,茶水應當不燙,謝含章費勁地爬起來,端起茶盞,就在俄勒昆以為她要喝的瞬間眼神陡然轉冷,緊接著咣當一聲,盞身觸地四分五裂,彈起的瓷片擦過俄勒昆左手,在手背留下一道極長的血痕!
謝含章瞪著俄勒昆眼眶通紅,乾澀得沒有一滴多餘的淚水,這是在告訴他,別妄圖用這點施捨來換取自己的好臉色。
「當年洛都淪陷,你被我們俘虜,彼時有軍隊出手相救,如今你又是謝夫人義女——」俄勒昆渾不在意,坐在門檻,靠在門邊,打量著她的反應,突然問:「你莫不是謝泓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