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皇族飄零,而今只剩下一個年事已高的慕容述,大梁很快就要改朝換代,近水樓台先得月,誰最名正言順,誰離皇權就更近一步。
「鐸州沒了皇帝,最後有繼承大統資格的溫賢王又身陷平州,裴雲京這是撿了大漏,誰能咽下這口氣?即便不論這個,裴雲京曾是李令馳的部將,他在這群世家門閥的眼中就與李令馳別無二致,」謝元貞睜開眼,裴雲京倒是比他想像中更沉得住氣,「這份檄文就是要鎮住天下所有想要討伐他裴雲京的梟主,別輕易打平州的主意。」
赫連誠只是笑。
「你笑什麼?」謝元貞以為他不信,抬頭看的眉眼有幾分急切,「群雄逐鹿,梟主之中也有你赫連誠啊!」
「那你說怎麼辦?裴雲京借慕容述的口告誡天下人,如今內憂外患,凡事當以大局為重,慕容裕是痴傻也好,是弒父奪位也罷,五部一日不退出九原塞外,大梁天子始終就還是他慕容裕的。此言一出,誰再敢提立新主,誰便是意圖謀朝篡位,」赫連誠語速快了些,他憋著不說,實則更想慕容述就此死在平州,「這個虧我可吃不起。」
所以等一溜兒的話都說完了,赫連誠後知後覺,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可剛想插科打諢,謝元貞又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亂世之中,謀朝篡位實在也不稀奇,這份檄文明眼人都看出不過是做樣子,」謝元貞捏著赫連誠的手指,翻來覆去地玩兒,「可慕容述還在,靖襄帝之子的名義就還在,慕容述這番話只會叫世人覺得,他們所敬仰的溫賢王未免生靈塗炭而委曲求全,如此才正顯靖襄遺風,才正顯大梁天子之風範。而裴雲京更是他最忠誠的擁躉與臣子。山河破碎,國不可一日無君,朝臣要迎慕容述回京,就必須要接受他裴雲京——裴雲京這是要為自己鋪路。」
慕容述可不是慕容裕,論資歷他是靖襄帝之子,論威望,江左無出其右,裴雲京的身份若無人能證明,那便只有任慕容述登上九五之尊位。他要以臣子之名輔佐,而非權臣之名操縱,裴雲京越是禮待有加,越能顯出與李令馳的不同來。
「平州好山好水,」赫連誠被謝元貞捏得心裡痒痒,他調了調姿勢,翻手捉住謝元貞的指尖,「我看裴雲京是樂不思蜀,並不想回來。」
「能令他樂不思蜀的唯有皇權兵權,」謝元貞抬眼看赫連誠,從他眼裡瞧出些別的味道,心裡好笑,「你想摁住他,可朝中暗流涌動,你卻未必有這個機會。」
「妻與扶危心有靈犀,」赫連誠低頭,與謝元貞額頭相觸,「想必已有對策?」
「對策可沒有,」謝元貞偏頭,那動作仿佛在蹭赫連誠,平白多了一絲旖旎的意味,「只是介州這步棋子籌謀已久,如今我與從父一家已然決裂,依大從兄的烈火性子,原先的話未必作準,他勢必會拖延介州談和的進程,另作打算。」
罪己書昭於天下,謝公綽的賢名成了罵名,若是沒有兵權在手,只怕很快就會被江左士族撕咬吞併。
通往權力的道路上,從來沒有親情可言。
「這個我會,」三千青絲披散,纏繞著赫連誠,他將謝元貞攏得更緊了些,連蹭幾下,「謝遠山這步棋子埋得久,顧長駿在軍中任職更久,他已將密信截胡,不出三日,介州會如期提著玉生白的腦袋歸降朝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