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作此想,」崔應辰回憶今晨慕容裕的神情,有時候也不得不佩服他演戲的本事,「慕容裕言辭懇切,說到動情之處聲淚俱下,好像我不答應,他便要當場以死謝罪。」
陸思卿又追一句,「那他倒是以死謝罪啊!」
「如晦,」謝元貞摁住毛躁的陸思卿,往日舊事浮現心頭,「當初鄭蕃哄他,裴雲京的太子身份不過是捏造的。如今慕容裕幽居後宮,只怕還以為這天底下,唯有他與慕容述才是大梁正統。」
說來先前引誘鄭蕃暗查韓寺人,慕容裕也是知情的,只是慕容裕口口聲聲不信何人,鄭蕃那句所謂高祖嫡孫不過是來歷不明,他又偏聽偏信,或許正因他自己的出身也是來歷不明,這才輕信鄭蕃的話——
他也巴不得天下所有所謂的慕容皇族,都是來歷不明的野種。
既然如此,那麼只要慕容述死了,大梁朝廷群臣無首,而靖襄帝的血橐之盟還在,說不準他慕容裕就還有穩坐天子之位的可能。
畢竟做了那麼多年的天子,他又如何甘心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最終拱手他人?
崔應辰對上謝元貞,這話與先前又有出入,「你師兄的消息可有核查過?裴雲京究竟是否裴後所出?」
「眼下敏感時期,我讓師兄最近的動作別太大,所以核查此事還需要時間,」謝元貞話鋒一轉,也是認同崔應辰先前所說,「裴雲京若不是皇族自然最好,但咱們還是要做兩手準備,以防萬一。」
「舉大事必慎其始終,」崔應辰點點頭,各人心思蠢蠢欲動,只等慕容述回京之時,「咱們得防著慕容裕,慕容述即便該死,可也不該死在這個時候!」
五日之後,崔應辰再次與裴雲京約定平州郊外一見,此行要帶上慕容裕,崔應辰說是親侄想來迎叔叔回宮,實則基本等同於慕容裕的禪位儀式,只要能見到慕容述,只要大家當面將事情談妥。
大內太極殿
「主上,此去多加小心,」陸商容親自為慕容裕著天子行裝,此行之後,慕容裕是淪為庶民還是鋃鐺入獄,一切都會蓋棺定論,「妾在殿前恭候主上回京。」
「此去回來,便是另一番光景了,」慕容裕眼睛一直繞著陸商容打轉,就像在看自己的一個物件兒,他聲音極輕,「皇叔多年漂泊在外,一朝回宮便可入主太極殿,我也是時候退位讓與皇叔了。」
陸商容自然知道慕容裕絕對不甘心,她是奉勸,也是真心希望慕容裕不要再執著於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主上,亂世之中,做個平凡人也未必是壞事。」
「是麼?」慕容裕話鋒一轉,忽然問:「那來日若是我成了庶民,你還願意陪在我身邊麼?」
陸商容整理衣冠的十指一頓,緊接著回答:「若是主上想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