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庾愔話鋒一轉,談起正事,「方才我已命人封鎖城門,烈王戰敗的消息暫時不會傳回京師,只是周顯在鄄州抓到程履道,還得你家主子醒來才能定奪。」
「什麼我家主子,不也是你家大帥?」倚在硬木鏤空罩上的念一霎時挺直腰板,非得在口舌上勝他一籌,「主子醒來我自會同他說。」
「五絕先生,」庾愔心裡白他一眼,正見五絕收拾他的針囊,「大帥何時能醒?」
「這可說不好,」五絕低頭整理,眉宇間依舊緊鎖,「方才他吸了震天雷的菸灰,那裡頭的硫磺激起他的喘症,比此前發作都要厲害些,石硫磺可點命門火,到他這兒卻是要他的命。這些硫磺吸入肺腑比服用藥性更猛烈,縱使行針喝藥,總得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消化。」
先前在大帳,內外透風,五絕說一半留一半,此刻他掏心窩子說話,庾愔反倒不信了。
「震天雷是在半空爆炸,我們幾個又擋在前面,」庾愔盯著五絕,打量他的神色,「竟是如此嚴重?」
「外不治癬內不治喘,你道這是尋常刀劍傷,隨便養養就好了?」五絕一個擺手,背過身去,「不信就給老頭滾遠點兒!」
「先生莫急,」周顯趕忙來打圓場,「庾副將也只是關心大帥。」「我不是!」
兩人面面相覷,尷尬得很。
「你瞧,」聽罷五絕抄起藥箱輕哼,指著庾愔打周顯的臉,「人家哪管你們大帥的死活?」
說完五絕就出門煎藥去了。
所以不管謝元貞死活的庾愔腦袋搭錯了筋,非得冒著風險去踢開震天雷,但凡那動作再慢一點,引線燃到盡頭,庾愔還得死在謝元貞前頭。
「口是心非!」念一嘟囔。
周顯也跟著咳嗽兩聲,「庾副將不關心大帥的安危,這個程履道你總關心吧?」
「怎麼,這麼快就審出眉目了?」庾愔轉念一想,「可這不是才剛收押?」
這個程履道倒是大膽,仗著此地並非京師,軍中也鮮有人見過他真容,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鄄州城門口而出。周顯本還沒注意,聽見他說話的聲音似曾相識,回身一攔見他要跑,這才下令捉拿。
「不用審,此人是故人,」周顯搖頭,「程履道並非他真名。」
「什麼?」
庾愔念一對視,皆是一驚。
「他應當就是當年陳郡太守陳恆敬次子,陳休言。」
周顯永遠不會忘記他在陳家的六年光景,他受盡折磨又死裡逃生,那是他好不容易掙脫的噩夢。陳休言還活著他不驚訝,他驚訝的是陳休言竟然不是個傻子。
「陳休言?」那會兒念一還沒被薛瑤瑟選為暗樁,可他也有所耳聞,「他不是早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