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誠忙著拿信,粗略掃過一眼便塞進胸膛,這才問:「這些楊梅是從冰窖里拿的嗎?」
箱子雖大,上下卻有隔板用來擱冰塊,楊梅數量並不多,但底下泛著紫色光亮的都是混合果糖的水,周圍果蠅紛飛,在院子外還能散開,要是在屋子裡打開,那簡直是災難。
「不是,」信差就知道赫連誠會這麼問,忙解釋道:「這一批本是新栽培的樹種,成熟期晚,個兒大味道甜,只是路途遙遠,雖然箱子本身密封隔熱,裡頭又加了許多冰塊,到底還是沒能留住。」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那就是可惜。
劉弦生怕赫連誠心疼,忙遞上送來的酒,「楊梅卻雖然有些蔫兒了,但這酒聞著香甜,您——主子別!」
他一聲驚呼,是因為赫連誠當著他們的面,從果蠅紛飛的楊梅里撈出一顆,直接就往嘴裡送。
都蔫兒成這樣了,哪裡還能吃?
「這不是沒壞麼?」赫連誠一臉淡定,還不時點頭,好像味道不錯,「無妨,送去書房,我一會兒就能吃掉。」
那汁水精華都混在冰塊融化的水裡,楊梅本身的甜味已經大幅降低,而且冰鎮過的楊梅遇熱化開,軟趴趴的口感也不好,但赫連誠甘之如飴。
劉弦沒法子,但凡遇上公子,那是十八匹馬也拉不回頭,他端著酒問:「主子,那這酒?」
「擱地窖,」赫連誠擦擦手,轉身回書房,急著看他的家信,「等季歡回來一道喝!」
赫連誠走後,信差和劉弦兩人面面相覷,「要不要勸勸你家大人,這果子已經不新鮮了,萬一吃了不舒服,那是不划算的呀?」
信差是地道的嶺南人,一臉糙漢樣,一口軟綿綿夾帶鄉音的官話。
劉弦也不知是聽了口音想笑還是怎的,「這可是公子送的,就算壞了主子也不會扔的。」
「壞了都不扔,」信差稱奇,這又不是什麼寶貝,怎的還扔不得了,但他又不敢直說,委婉道:「這不招蟲子麼?」
「主子會藏起來。」
信差看著一主一從的背影漸漸遠去,不由撓頭。
進書房的時候,赫連誠反手將門關好,同時重新將信掏出來擱在鼻尖——
「一股子酸臭味。」
赫連誠不信,拆開再聞,原先皺著的眉頭便展開了,他喃喃自語,舉信於頂,透過菲薄的紙張看裡面的字跡:「這是香的。」
然後蒲團作枕,家信作被——
念念芝宇,楊梅粒粒寄我心,時切葭思,酒意綿綿似我唇
念我飲我
今得栽種之法,來日歸家,庭前院中,執手共育新苗
歸心似箭盼君知
「念我飲我,」赫連誠翻身,附上一吻,眉眼間全是傻笑,「念我飲我!」
自那日謝元貞將世家接到平鄄介三州,世家忙於定居修整,又因為財物之事吵吵鬧鬧,原先的和氣煙消雲散,來嶺南的幾個世家幾乎不再走動,甚至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