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弄明白的事,顏昭卻是瞬間明了。
這並非什麼惻隱之心,而是一份說不出口的真心。
顏昭低下臉,一時不知再說些什麼。或許本就無需他來提及或是點破這件事。
陛下即便不是一國之主,就是英姿颯爽的將軍,也會有很多男郎生出欽慕之心。更何況阮程嬌與她相處時日久遠,動心動情本就在情理之中。
尤其她又沒有其他女郎那樣的花花心腸,與他成婚三年也未見什麼君侍,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男郎們心生嚮往,更消說整個大晉,沒有人能比的上她尊貴權勢。
遇上這樣的妻主,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總不能因為那一點私心作祟,就讓全大晉的男郎都沒了眼光,瞧不出好賴。
他能管得住自己的心,如何能干涉旁人怎麼想。
「怎麼了?」元蘇才回憶了往事,見顏昭神情低落了下來,以為他是為自己叫屈。只道,「其實放在大局而言,當初在大漠的那幾年,出了程嬌收到的素帕最多,其次便是孤了,剩下的那些姐妹,莫說是素帕,連個男郎的背影都瞧不見。」
「可你看看,如今程嬌還是一個人,孤卻已經有了你。」
「陛下......」
顏昭的聲音微顫,那雙眼訝然地揚起,瞧見元蘇帶著笑意的面容,登時心尖泛軟,只把放在她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些,「我也只有陛下。」
只有她,也只有她,才會讓他的心緒這樣的變幻無常。
「那她們呢,也都成家了嗎?」窩在元蘇懷裡的男郎忖了忖,輕聲問道。
陛下並不是一個不念舊情的人,她常常提及那些駐守邊疆的日子,應該是想念那些一同參軍的姐妹的。
「她們——」元蘇噙在唇邊的笑意頓住,默了片刻,直到顏昭疑惑好奇地看過來,方點了點他的鼻尖,唇角往下,苦笑道,「大多都葬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抑或是黃土高原。」
稱王登基,並不像史書中那寥寥幾行,無悲無喜的文字。是沒有姓名的血山屍骨,是無法消弭的遺憾。
「孤其實,已經不太記得她們的模樣。」
她記得那些大家一起烤火取暖的情形,記得身側從不退縮的那股力量。可那一張張笑臉,早就在時光里滿滿消散。
她最終,真的孤獨地坐在了這至高之位。
「以後,應該也不會有人記得孤的模樣。」
「不會的,我會永遠記得陛下的模樣。」顏昭被她話里的悲涼觸動,眼眶一酸,手指拂過她的眉,「比如陛下困惑時,這裡就會皺起。」
指腹落在她的眼眸,顏昭的聲音更加溫柔,「而且陛下的眼睛很亮,我喜歡陛下這樣看我。」
「這裡。」修長的指節輕輕點在元蘇的唇上,男郎耳尖微紅,卻依舊沒有退縮,與她羞怯地一笑,「是甜滋滋的味道,我......我亦很喜歡。」
他的話仿佛一道光,一點點推開了湧上元蘇心頭的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