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年幼卻也知道這不是好詞。為了維護自己的母親,他倔強地抬起頭對兄長說:「我娘不是婊子,她不是!!!」 兄長聽了臉色頓時陰了下來,打他的力氣愈發的大。打著打著,兄長發現他身上的傷痕太多,怕沒法掩飾,就將他推進池塘里自己去考試了。
他被打的渾身是傷半點力氣都沒有,在池塘撲騰了幾下就要沉下去。若不是娘親發現他落了東西找到他這裡,他當時定會淹死。
他被救上來之後就生了一場大病,測試也沒參加。那天過後,兄長開始處處刁難他,比從前還變本加厲。
他後來才知道,那天兄長本來想抄其他人的,卻被先生發現,當場訓斥並免去本次考試的資格。
為此,娘親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不住地對他說抱歉孩子,抱歉。
他不知道娘親為什麼這麼說,更覺得娘親沒有錯。娘親給了他生命,這就足夠了。
待到娘親情緒平穩後,滿目慈愛地撫摸著他的臉,告訴他:「娘不能給你出身,唯一能給你的只有一顆善良勇敢的心。抱歉我的孩子,這是娘虧欠你的。」
那天后,娘親以這件事為藉口請父親免去他上私塾的資格,並用自己的用度買來書籍教他念書。
於是他的啟蒙就是在娘的聲音與教導下進行的。
說起來他喜歡醫術也是因為娘身體不好,想為娘治病。
娘真的很溫柔很漂亮,在娘的教育下,他並不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有什麼不好,反而慶幸自己有時間遨遊書海,而不是像兄長一樣年紀小小就紈絝至極。
這段日子一直持續到他十七歲。那年娘被父親杖責而死,原因據說是勾引兄長不守婦道。他知道的時候無比震驚,急忙跑去父親那裡為娘親求情。可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子,更別提當時父親正在暴怒中。他在父親門外跪了整整一天,卻也只被允許見娘親最後一面。
那天他抱著娘親悲痛欲絕,可娘親卻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對他說抱歉我的孩子,還讓他不要怨恨這個世界,要看到其美好的一面。說完,娘親的手就軟軟地垂下,再沒有抬起。
那天,他木木地坐在房間裡一整天,然後去找父親,請求從最基礎的活做起,開始學習經商。
他經商很有天賦,沒幾年就做到了管事。他並不想爭家產,他只想知道娘親死因的真相。他從不相信娘親真的勾引了兄長。溫柔如娘親,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然後沒過多久,他就被驅逐出家門,還被父兄派人追殺。
他的知道,以他童年的經歷,若沒有娘親,他定會怨恨整個世界,而不是笑對人生。娘親是他人生的啟蒙者,更是他堅持現在的善良的支柱,沒有娘親就沒有他。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為什麼會想起這段往事,但他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再踏回謝家大門。他最多能做到不落井下石,但讓他再生出什麼歸屬感,絕不可能。
於是他抬起頭,看著斑駁的明月,幻想著娘親並沒有死,只是去找嫦娥作伴,以此慰藉自己的心,然後轉頭看向念奴,淺淺地勾起唇角,眸中一片冰冷:「他們?他們只是因為數十年前還沒被京中的家族驅逐出來的時候,他們這一房出了一個位分不高的嬪妃而已。」
念奴聽著謝元山的話,微微皺起眉頭。
以謝元山的性格,不應該說出這麼涼薄的話,也不可能如此嘲諷地提起自己的家人。
念奴隱隱約約感覺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卻無法猜到原因。
思來想去,念奴決定直白地問出來。
「你剛剛想了這麼久究竟想了些什麼?我看你現在整個人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謝元山一愣,沒想到念奴會這麼問。他雖對自己的父兄不存在任何親情可言了,卻對念奴十分尊敬,不想念奴擔心。
謝元山思前想後,決定不告訴念奴真相,而是轉移話題:「沒什麼,我只是對你說的朋友二字有些過意不去。」
念奴一愣,狐疑地看向謝元山,仔仔細細打量他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此時謝元山的情緒已經平復,再加上那些年他為了活命不斷地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面色如常不露破綻這種事還是很擅長的,所以縱使念奴打量了他許久也沒有看出什麼異常。
念奴知道以謝元山剛剛的表情和態度,絕不可能真的沒事。他這麼做只有一個理由,不想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