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時候才真正是刮目相看。
他竟然說得一絲也不差。
“人之jīng氣神便是血ròu之軀,如果jīng氣神損毀,怎樣的補養都無濟於事。陛下要痊癒,不單是湯水藥劑,也該有心病舒緩,如此,對症下藥,方能儘快復原……但記,笑口常開,大小事qíng拋諸腦後,再天大的事qíng,哪裡還比得上身子的健康?”
只有醫生才會這麼說吧。
天大的事qíng也比不上一具皮囊的健康。
皇帝苦笑一聲。
心病緩解,常年歡笑,人生豈能如何?
世人眼裡,皇帝便是天地,他要什麼就有什麼了。可是,誰知道,人生的快樂之源,其實並不是富有五湖四海,就會自動給你的?
除卻荒yínbào君,當皇帝的人,十之**,罕有真正快樂無憂的一生。
第1378章你的眼睛為什麼出汗3
除卻荒yínbào君,當皇帝的人,十之**,罕有真正快樂無憂的一生。
就算是那荒yínbào君,最終的結局也是不快樂的——不是在鹿台上□□,便是被貳臣砍下大好頭顱。有誰是一輩子快活的?
江之浙開了藥方,被老僕帶下去親自煎熬。
出去的時候碰到巡邏的向無忌。這個有口皆碑的老好人,因為擔心皇帝的病qíng,又聯想到謝賢說的那番很jian詐的話,他再也不敢掉以輕心,陛下營帳周圍徹底檢查,一糙一木,一湯一藥,全部是經過他親手視察,生怕被人趁虛而入。
大軍陳列,不過是熬藥而已,倒顯得糙木皆兵的,不知qíng的人還以為是嚴陣以待等刺客上門。
這一夜,哪裡輕易熬得過去?
停留的是一個小鎮,民風淳樸,家家一落黑便關門閉戶,也沒有半點歌舞昇平,加上皇帝大**軍駐紮,誰還敢出來東張西望?
他忽然qiáng行掙扎著站起身,喚人梳洗,沐浴更衣。
老僕驚問:“陛下,您這是?”
“朕想出去走走,睡不著,悶得很。”
“外面風大,陛下傷寒未愈,如何是好?”
皇帝不聽,也不多帶人,只讓幾名親信的侍衛太監跟著。他穿大氅,騎大馬,慢行幾步,反而覺得胸中憋悶多時的一口惡氣徐徐地呼出來。
走得一陣子,他在月色下停下來,看到前面黑乎乎的廣袤的一片荷塘。荷葉早就凋零了的,只剩下一地的枯萎,遠遠看去,便是黑乎乎的天大窟窿一般。
他忽然想起水蓮的娘家,水老爺家裡那一片一望無際的荷塘無邊風月。
在他小時候,太后怕他孤單,也曾經邀請水家的兩個兒子到皇宮裡陪他遊玩。小孩子之間,倒也有幾分親厚的感qíng。後來他登基了,長大了,他們當然就不敢再來找他了;再然後,他們都被分封外地了,出事了。
“唉……水老爺也去世了……真是料不到,日子過得那麼快……”
水家兄弟,水老爺……母后……
當然還有水家姐妹。
他這一輩子,和水家,是一個糾纏不清的孽緣。
水蓮。
水蓮。
第1379章你的眼睛為什麼出汗4
這是他出征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想到她——當然並不是說他就將她忘記了,而是這一夜,忽然那種想念的心qíng就加劇了。在金戈鐵馬之外,仿佛聞到芝麻糕的香味,她親手做的點心的油嗞嗞的脆甜,種種清香的蜜糖一般的味道……
水蓮。
她現在在gān什麼?
在皇宮裡深切地盼望著自己回去?
每天都在為自己燒香祈禱平安無恙??
再或者,也是徹夜無眠,想著心事,因懼怕此生此世不再孕育,生不了兒子,失去了未來,怕再也不能得到十分的寵愛,所以愁腸百結,提心弔膽?
水蓮,水蓮。
他在這時候,才想起她的諸般的好處,百萬大軍,臣僚無數,老僕侍衛,逢迎拍馬者有之,趨炎附勢者有之;真正的忠心耿耿,為國為民的也不是沒有;但是,這些人跟自己,也不過是一種合作關係而已……
幾曾有什麼知心之人?
冷風拂面,他重重地呵氣,歸家之心更是兇猛。
水蓮水蓮,你可知,就算是你這一輩子再不生兒子了,我待你之心依舊永遠不變?
我們有一個愛蓮就足夠了,很夠了。
他激動起來,連二王爺,醇兒叛逆都忘記了。
終究是天命難違,命中注定的事qíng,誰能輕易違背?
回家再說,回家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