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進門了,卻又探出頭來,笑盈盈地如一個小女孩:“我今天下午六點的飛機,飛北京出席一個活動,你記得送我哦。”
“我一定記得的,你放心吧。”
她看著李歡鎮定的目光,心裡跟著鎮定,心qíng也變得愉快:“再見,你也要好好休息。”
李歡點點頭,笑著轉身離開了。
河邊的風“嗖嗖”的,已經天明了,燒烤攤、鬼飲食都打烊了,推著推車回去了,不然,到八點以後,**就會來砸場子了。跑得不快的,就會被沒收了推車,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李歡曾親眼見過一個賣柚子的山東大漢,推了滿滿一車柚子叫賣,不巧**經過,兩人幾下將他的推車掀翻,柚子傾倒在馬路上,過往行人很快哄搶完畢,諾大的一個漢子,對著空車,蹲在地上,抱頭哭得像個孩子。或許,一家子這兩天的生活費就全沒了。
燒烤說是怕油煙污染空氣(而真正的巨大污染源、那些地方政府保護下的大中型化工廠,卻誰也不敢動)——這個就算理由充足吧——可是李歡不明白,賣柚子又污染啥了?因為他看見那個小販把柚子皮都裝在推車上,並未亂扔。
他當皇帝時雖然不至於蠢到“窮人沒飯吃為什麼不吃ròu”,可畢竟觸目所及都是花團錦簇、山呼萬歲(社會的真正辛苦掙扎悲慘,高高在上者又怎麼看得見?),如今切身看到底層小人物的掙扎,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也有了一點憤世嫉俗的“小人物”的心態——恨有錢人、恨飛揚跋扈者、恨□□污吏……
第1888章恩斷義絕9
在最近的醫院裡,一番急救措施。除了一些皮外傷和玻璃碎屑劃傷、滾水燙傷外,左小腿有輕微的骨折,然後,是左邊面頰上進了一些玻璃碎屑,有兩三道傷痕有點深。
萬幸,沒有什麼xing命之憂。
醫生**都出去了,她直直地躺在病□□,然後,看到病房的門被推開,是滿頭大汗的珠珠衝進來,“馮豐,你怎麼啦?嚇死我了。我先前在開會,出來才看到你的電話,打過來,你已經關機了,還是**給我打的電話……”
是馮豐告訴號碼,**給珠珠打的。珠珠一接到電話,馬上趕來了。
她看到珠珠,心裡大大的鬆了口氣,像看見了自己唯一的親人,渾身都沒那麼疼痛了。珠珠站在chuáng頭邊,正要說話,一個醫生走進來,是叫病人家屬去jiāo錢的,不jiāo錢不能再上藥了。
馮豐努嘴示意,珠珠從**給她帶來的包里拿出卡,叫珠珠去取現金。
“珠珠,現金已經用完了,卡里有錢,醫院有建行的取款機……”
“我帶了一點現金,明天再說吧……”珠珠見她並沒有xing命之憂,才鬆了口氣,趕緊去jiāo錢。
不一會兒,珠珠就回來了,拉了張凳子坐在chuáng邊,仍舊心有餘悸:“你gān嘛弄成這樣了?”
左腳輕微骨折,鑽心的疼痛,臉上又因碎玻璃和燙傷裹了紗布,她笑起來,微弱道:“珠珠,你要是個男人,我就以身相許報答你,出院後就馬上嫁給你了!這世界上,就你一人對我好啊,呵呵。”
珠珠瞪她一眼:“你還開玩笑,臉上怎麼傷的?到底發生什麼事qíng了?”
她簡單講了幾句,傷口生疼,齜牙咧嘴,又愁眉苦臉:“珠珠,你說我會不會變成跛子啊,還有,我會不會毀容啊?雖然,我不是什麼大美女,可是,也不想毀容啊……”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現在最關心的居然是自己會不會毀容。
珠珠笑了起來:“我問了醫生,說拍片出來,是很輕微的骨折,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不過,你臉上要費點功夫,怕留下疤痕,只要醫治得當,不會毀容的……”
第1891章悔之晚矣1
——她們以為她還有家屬,沒想到她的家屬只有一個“珠珠”。所以,她剛到醫院時,他們用了第一次藥後,就不肯連續用藥了,那錢,還是**從她的錢包里拿的現金幫她jiāo的。現金用完了,他們怕她賴帳,付不起錢,就再也不肯用藥了,只用普通鹽水滴著,直到珠珠趕來。
除了珠珠,也再不會有任何人會趕來的。這是報應吧。老天爺一般都喜歡報應那些沒有什麼超群的美貌傲人的家世數不清的優點——卻不切實際的女人——它要懲罰那些“一般一般全國第三”卻偏偏喜歡做虛幻的làng漫的夢的女人,於是,它將這些虛幻的泡泡一個一個給她們狠狠戳破、撕碎,讓她們狠狠流淚、切切傷心,夢醒之後回歸現實。
這何嘗不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拯救?灰姑娘一般是在廚房的煙燻火燎、孩子的哭泣、男人的粗野里變成肥婆的,而不是在皇宮的滿漢全席和感風嘆月里撐破水晶鞋的。
有錢的胖女人叫富態,沒錢的胖女人叫肥婆——同樣是肥婆,還是要區分格調的。所以,上帝造人才有高低貴賤、貧富美醜之分。
上帝和玉帝,其實都是很市儈的,所以,他們的子民才會絕大多數那麼市儈。
夜已經很深了,手機連續發出三聲沒電的聲音,然後就自動關機了。匆忙之中,**並未記得給她帶充電器,她想,其實,有沒有電也無所謂。這個世界上,除了催促自己jiāo方案的公司,也不會再有其他任何人給自己打電話了,有沒有充電器都無所謂。
什麼葉嘉,什麼李歡,都不過是鏡花水月,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只有珠珠,只有身邊這個普通女人,才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點溫暖。
計程車在小區前面停下。已經是深夜了,街上行人已經稀疏,已是臘月末了,再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李歡在小區大門口站了一會兒,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回家還是去其他地方。想回家,又不甘,不回去吧,又想起馮豐打的兩次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