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洬不說話,還是一邊走,一邊踢腳底下的小石頭。
然後關敏和就這樣自顧自地開了口:「戊戌年的時候,皇上變法,詹姆士站在了皇上那頭。但六王爺一力反對,你承伯伯呢……一頭要對得起六王爺,另一頭,也是不信洋人會真的為了大清好。他們兩個是有些口角之爭。」
關敏和停了停,手覆到兒子的腦後,摸到一頸子的熱汗。關洬順勢抬起頭看他,仍是個天真稚子的模樣,那眼神讓關敏和微微有些動搖,他畢竟還是一個孩子……然而這個孩子張開嘴,問的話卻一點都不孩子氣:「那承伯伯是因為六王爺的臉面才反對,還是他本來也反對?」
關敏和:「哎喲……那你可得自己去問承伯伯了。」
關洬立刻搖搖頭。其實承廷貞對他很和藹,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點怕。也許這怕是從承倬甫身上來的,他感覺得出來承倬甫對父親的疏遠和敬畏。
「我懂啦。」他小大人似的嘆氣,「你和詹姆士一樣,站在皇上那一頭,承伯伯和六王爺站一頭。所以你們關係不好!」
完了,小關洬心裡愁腸百結。那六哥是真的不能再來了。他幾乎有些埋怨起父親的歸來了。
關敏和突然苦笑了一聲:「若我再年長十歲,也許吧。」
戊戌年變法的時候,關敏和還年輕,實在沒有他的事。後來主張變法的康、梁二人逃往日本,其餘人殺的殺,逃的逃……一個也沒有放過。詹姆士能安然無恙,是因為他背後有美利堅公理會,但他也無力改變皇上被太后囚於瀛台的結局。
關敏和又摸了摸兒子的頭,覺得這些話還是不適合對一個六歲的孩子講,只道:「那這世上就不會有你啦。」
關洬似懂非懂,歪著頭想躲阿瑪的手,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了好幾十步的功夫,突然又問:「那六王爺為什麼要反對變法呢?他不是跟你一樣,想學洋人的法子來振興大清嗎?」
關敏和瞭然地笑:「又是詹姆士跟你說的?」
關洬做了個鬼臉,企圖矇混過關。
關敏和看起來沒有著惱的意思,挑了一個孩子最容易聽懂的說法,溫和道:「六王爺只想學洋人造船,不想學洋人的政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