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上台,就什麼都不一樣了。王元良唱旦,我頭一回聽他唱戲的時候,他扮《憐香伴》里的崔箋雲。『宵同夢,曉同妝,鏡里花容並蒂芳,深閨步步相隨唱』……」她輕輕哼起來,一把好嗓子,珍珠似的彈了一地,然後又戛然而止,「你別笑我傻,我當時真沒看出來他是個男人。我若是曹語花,我也願意和她『宵同夢,曉同妝』。」
她轉過頭看了關洬一眼,關洬愣在那裡,一時竟然不知道她是否意有所指。他不說話,陸歸昀便笑笑,放過了關洬一馬似的,又道:「可是我也想不明白,崔箋雲若是真的喜歡曹語花,又怎麼忍心讓她去給自己的丈夫做妾呢?」
關洬澀聲道:「曹語花若不去給崔箋雲的丈夫做妾,又如何能夠與她『宵同夢,曉同妝』?」
陸歸昀搖搖頭,嗤笑了一聲:「我看啊,還是因為《憐香伴》也是男人寫的,男人做夢,無非嬌妻美妾。男人寫的戲,男人來扮,全都是騙人的。」
關洬也笑:「你好寫一篇文章,就叫《重評<憐香伴>》,這論調很新,也很……那個叫什麼?feminism.」
陸歸昀懶懶地笑:「我才不寫什麼破文章。」
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毯子裹在身上,漸漸沒那麼冷了。陸歸昀似是累了,頭輕輕地別過來,靠在了關洬肩膀上。關洬感到一片溫熱悄悄地濡濕了他的肩膀。
「你還想他嗎?」
關洬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陸歸昀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自己。他抬起頭,只看到深黛的天空點綴著無數星星,沒有月亮,那片曾經飄過他少年時光的雲也消散了。
「想。」他輕聲地吐出一個字,對著心中遙遠的月亮悄悄告解。
陸歸昀在他肩頭吸了吸鼻子,用一種很較勁的語氣,強調什麼似的:「我不想了。我以後也不會再想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