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倬甫也逼近一步,咬牙切齒:「我說過很多次了,那是在保護你們!」
「你讓警察廳查抄我們的雜誌社,還是為了保護我們?!」
「如果不是你不肯聽我的,我何必要讓警察來做!你指著姚堃的鼻子罵,要是真的刊發出來,方鴻暢後來還能那麼輕易出來嗎!你關大才子還能好好地回南京嗎!你是罵痛快了,你想過後果嗎!」
「我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
「你根本不懂會有什麼後果!」承倬甫的手狠狠一揮,桌上的墨水瓶被他帶翻,碎了一地,「你沒看見我三姐被活活剖開——」
「但你看見了!」關洬打斷他,「你明知道、你親自去收的屍、親眼看見了,你還為了這個下令活剖了你三姐的人賣命!」
「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也去死!當初姚堃要碾死你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總要有人把該說的話說出來,若要流血,自我而始,有何不可!」
「你到現在還想學譚嗣同嗎?」承倬甫幾乎笑出來,「你怎麼還不明白,文人寫兩篇文章,上街喊一喊,根本沒有用!譚嗣同根本沒有『死得其所』,他是枉費性命!是愚蠢!」
「是,你聰明。」關洬冷笑,「你熬到姚堃大勢一去,立刻投向張大帥。張大帥一放棄京冀,你就馬上南下,你真不愧是你阿瑪的好兒子!」
承倬甫一張臉煞白:「南下的可不只我一人。」
「人家是棄暗投明,你這叫喪家之犬,於伯燾都不敢用你!」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我在北京,你罵我為虎作倀,我現在到南京,你又罵我見風使舵——」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關洬沒有意識到他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我想知道我的六哥去哪兒了!哪個司令哪個大帥都無所謂,你身不由己我知道!可是你不能把這些都當成藉口……中央財政被拿去打仗的時候你在幹什麼?海關、礦山、金融、鐵路條條命脈都被送給外國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麼?川、滇、黔全淪落到幾個土匪手裡,私收苛捐雜稅搞得民不聊生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麼!這些年你身在其位,除了明哲保身,哪怕還記得一點點當年自己說過的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