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致亭生氣,那一定有沈致亭的道理。倆人從認識那天起,沈致亭就特對他脾氣。
說不上來為什麼,反正,沈致亭得做他一輩子的好哥們兒。
不料沈致亭反問,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他不明所以,說:「你這不是不痛快麼?」
沈致亭突然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笑的,但那天沈致亭笑的模樣,像一片清爽細葉滑進初春湖水似的,陳北勁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嗯……特別的盪,特別的撩。
沈致亭說了句「沒事,以後出門穿黑襯衫吧,領口一堆口紅印,出門讓媒體拍到了像什麼話」,轉身擰門就要進臥室。陳北勁卻從身後摟住他(他現在還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摟他),開玩笑問了一句:「你不爽,是因為你也想印一個嗎?」
明顯感覺到懷裡的人一僵,陳北勁抱著他覺得身上很暖和,冰凍的大腦神經慢慢融化,理智回歸,他隱約覺得自己剛才那話欠妥,正要找個藉口迴轉一下,沒想到沈致亭低聲卻說:「陳北勁,如果你那是醉話,我當沒聽見,如果你腦子清醒著說這話,我不會放過你。」
陳北勁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那一瞬間感知到了什麼,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將懷裡的人推開保持距離,不要把這岌岌可危的情況推下懸崖,否則他倆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可直覺卻令他不自覺地收緊了手臂,將毛茸茸的頭伸鑽進懷中人的頸窩。
嘴唇落在那人的側頸,陳北勁閉上了眼,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沈致亭,我困了,你能不能把門打開。」
「陳北勁,」沈致亭頓了頓,輕聲提醒:「這是我的門。」
「我知道,」陳北勁聲音更輕:「我想進去。」
……
……
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如果有,那就是第二天早晨起來沈致亭完全失憶,自動忽略某人初次洞房過後那種靦腆緊張小心翼翼的曖昧眼神,對開始每晚蹲守在他房門口等著進屋的某人直接透視穿過,頻繁發送到他手機上的各種詢問兩人關係的暗示也選擇了視而不見,直到陳北勁再次出差離開,沈致亭都沒有對那晚的事做出任何回應。
今晚十點的飛機,陳北勁凌晨兩點到家,提前就打好電話告訴沈致亭不准睡,這事說不清楚,以後誰也別想睡。
「你想怎樣?」沈致亭啪的一下合上書,隨手扔到茶几上,仰頭瞧著陳北勁,終於開口。
他不開口,陳北勁倒還有一腔憤怒,一堆質疑,幾分委屈要發作,他開了口準備解決問題了,陳北勁倒突然一時猶豫起來。
為什麼猶豫?陳北勁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滿是疑惑。是怕對方給的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可自己想要的又是哪種結果?他一定要逼沈致亭給他回答,可他自己心裡又在想什麼?那種事,他不反感,可若非對象是沈致亭,而是換成任何一個其他男人,他都會忍不住衝去廁所大吐一場,然後讓那個人從他面前永遠的消失。
「這話該我問你。」視線飛快在對方頸間已經結痂的齒印上掃了一眼,陳北勁說:「給我個解釋。」
「我不是同性戀,你也不是,那天確實是個意外,如果你要補償,能給你的我都會給你,但你也要承認,那天是你主動的,錯在兩人,你也有一份,你問我給你個交代,你又給我交代什麼了嗎?顯而易見,兩個男人不可能在一起,在一起就會有很多麻煩,就算可能,也不會是我和你,這一點你比我心知肚明,所以——」沈致亭漫不經心地將寬鬆的羊絨毛衣領口往脖子上遮了遮,語氣風輕雲淡:「這事不了了之最好,以後誰也別再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