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代的陳北勁,是個能在陽光下行走的漂亮,遠沒有現在這麼開朗。兩個人都不愛說話,湊在一塊兒時,反倒他這個經常被同學稱「高冷」的人話較多一點。
陳北勁家裡沒人,一般都是保姆做飯,認識他以後,陳北勁晚飯就和他在外面吃,寫作業待得太晚的話,他們倆就在咖啡館裡喝果汁吃點心,如果結束得早,他帶陳北勁回家吃。
從前的陳北勁很怕生,第一次進他家門時,八百年不拉一次拉鏈的校服外套罕見地提到了下巴領口,小腿總是胡亂捲起的高低不一褲管也安分地放了下來,乾癟的書包老老實實背在雙肩上,頭埋得很深,一副很沒安全感的樣子,手指揪著他校服衣擺,整個人藏在他背後的影子裡。
沈致亭推開自己家門的那一瞬,心裡忍不住發笑,有種在外面撿了只流浪小狗的感覺。
可一回頭,少年清冷,低垂的眸子裡,乾淨純澈,傳遞著對自己完全託付的依賴和信任。
沈致亭的臉立馬就發了燙。
他心想,就算是撿小狗,這也是撿到了舉世罕見珍稀貴族品種的小狗吧?
窗外的街景漸次亮起了燈光,使得沈致亭渙散的黑瞳也逐漸聚焦。指腹摩挲著發燙的馬克杯,沈致亭收回游離的神思,心中不無可惜地想,出了趟國,那個人性格變得更開朗是好事,只是情感好像也隨之外放了。
嗯,過度奔放了。
一開始見面只是擁抱,男人和男人麼,抱就抱了,也沒什麼好避諱的,然後兩個人坐一張沙發上的時候,陳北勁也湊過來抱。
偶爾還搞突然襲擊,沈致亭自己在一邊看書,陳北勁在另一邊敲鍵盤,某個時刻一到,陳北勁就像毫無覺醒徵兆的巨型飛鼠一樣,嗖得一下就躥進他懷裡,額頭磕到他手裡的書角也不吭聲,頭埋在他懷裡蹭兩下,找個舒服位置自行安窩小憩。
甚至臨睡前,陳北勁隔三差五敲他房門,說失眠睡不著,無論如何也得找他聊會兒天,不給開門就打視頻,掛電話就繼續打。沈致亭不困的時候,還會覺得這種粘人行為有種討人歡喜的乖,但困得不行的時候,只覺得陳北勁像個七八歲的幼稚小孩,這種反覆重複敲門確認他在不在屋裡、動輒就要打視頻威脅他開門出來的無恥態度,真的很能挑戰人的脾氣。
即便如此,沈致亭也沒有拒絕過陳北勁一次。
喜歡的人,客觀邏輯上再討人厭,心裡也無法對其產生真正的反感。
在媒體大眾的視角下,陳北勁是個完全繼承了盛銘董事長許景輝雷厲風行個性的商界翹楚,混血精英,他俊美帥氣,身價過億,光環無數,身邊圍繞著無數聚光燈,來往人物不是新首富的掌上明珠,就是合作集團的繼承人。他能在萬眾矚目的商業講座中發言,在記者問答環節時侃侃而談,中英法自如切換,也能在歌舞酒會的觥籌交錯之間應對自如,捕捉他的目標獵物,他更能在生意場上化身成一匹冷血的狼,與人激烈地競爭角逐。
而在他們家裡,陳北勁就是陳北勁,一隻執拗粘人的小狗,還是沈致亭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那一款。
但是抱多了,這種肢體接觸對陳北勁來說好像就多了層隔膜,不能真切地傳達他熱烈洶湧的心情。陳北勁不滿足於此,就開始了上嘴啃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