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爭取來的,全化為夢幻泡影。
他被迫接受的、父親給予他的那份沉重的愛,他將愧疚一輩子。
他從來沒告訴過母親,他心中也無數次滋生出對她和父親的憎惡。
他愛他們,但愛和恨從來就不是相反面,而是同一面。恨是愛的衍生,他不敢說,也不能說,這種情感一旦說出來,他就將被釘在道德審判的十字架上,千瘡百孔不得好死,連他自己都唾棄自己。
怎麼講理呢?邏輯上根本行不通。難道要讓父母因為給予他太多愛而判罪麼?父母的愛有什麼錯?即便是精神上的審判,也該歸結為他這個逆子不懂感恩吧。
可他自己又該怎麼治癒這道隱形卻無比深刻的傷疤?
沈致亭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得了膽小鬼後遺症。
愛也說不出口,恨也說不出口,藏好自己的心思,不掏心給任何一個人看,也就不會被任何人傷害。
思緒亂如麻,沈致亭不知何時漫步至陽台,今晚月明星稀,一陣瑟瑟冷風撲面,他清醒過來。
反手關緊窗,沈致亭安靜待了一會兒,然後,從褲兜里摸出煙和打火機。
噗呲一聲,漆黑的瞳仁中燃起簇簇火苗,一小片短促的薄煙從他微啟的唇縫輕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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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風掠北陽 13
浴室水聲嘩嘩,花灑澆淋聲音清亮,穿透過霧面門傳到客廳。
裝紅酒的厚重木箱擱到茶几玻璃鏡面兒上,陳北勁脫下帶著寒氣的外套,隨手扔沙發上。
聽到水聲,他搓著兩下冰涼的手,望了眼浴室方向,正要開口打個招呼,喊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洗漱了」,忽然意識到……沈致亭這不是在家麼?
人在家,不回他消息?
豈有此理。
沒什麼形象地癱坐在沙發靠背上,陳北勁松垮著肩,窩在脖子,大張著兩條長腿,懶洋洋地從兜里掏出手機。屏幕界面彈出三條語音消息提示,來自備註人戚時。
陳北勁嘴角揚起,心想年紀大的說話就是管事兒。
沒有在家裡避嫌的習慣,陳北勁直接調大音量,點開語音外放:
【第一條:兄弟,最近忙啥呢?上回沒玩兒盡興,什麼時候再出來喝點兒?】
【第二條:之前你提的那幾個不懂事兒的女的,嗐,真沒什麼看頭兒,我都給打發走了!下回你想玩什麼樣兒的你吱個聲兒,是喜歡高挑御姐呢,還是蘿莉萌妹?豐滿知性點兒的?還是歡樂跳跳豆兒?愛撒嬌的還是高冷的?哎呀你看看你,你一從美國回來的,想要什麼就直說唄,咋還跟咱們自個兒人含蓄上了,拐彎抹角的,這可不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