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景輝「哦」了聲,似是習以為常地問:「情婦?」
陳北勁差點一口湯噴在他媽淡然的臉上。
「你這麼想你的親兒子?」陳北勁扯紙擦了下嘴,神情複雜地看她一眼。
「不然呢,你還打算認真?」許景輝平展的語調有種極致的冷靜,顯然並未將他小打小鬧的感情生活放在心上,說:「跟戚老二毀約是為著她吧?」
陳北勁沒說話。
這事兒挺沒意思的,許景輝反覆提及批評他,本以為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他失信於人辦事不利,原來早就洞悉內情。
許景輝瞥他一眼,「老余說你那天喝多了,算算日子,剛好是你兩個開始鬧彆扭。哼,拿著上億的合同當兒戲,你倒是會哄人!」
「他生氣了嘛!」陳北勁自知犯錯,但更覺無辜,「他從來不生我氣。」
「為了一個女人,簡直是胡鬧!」
「……」情況不容樂觀,陳北勁低頭往嘴裡餵著青菜,顯然現在告訴許景輝他愛上了一個男人純粹是找死。
「下半月回滬上參加湛程的生日宴,你表姨要給你介紹她的小侄女,叫翹楚,我見過照片,很不錯,麻省理工畢業的,」許景輝風輕雲淡地吩咐著:「到時候你們認識一下。」
「認識可以,」陳北勁抬眼和她對視,「別的休想。」
許景輝這次倒一臉無所謂的態度,說了句「終身大事我也不指望你能立刻就怎樣,反正到了年紀你該識相還是會識相,只是眼下總不能再做個井底之蛙,省得說出去讓人家笑話。」
許景輝嘲笑自己沒見過女人,陳北勁不置可否,有了萊婭的前車之鑑,他後來確實沒怎麼再和女生交朋友,他習慣做出的親密舉動實在容易令人誤會,而男女有別,他只能將更豐富地肢體情感傾注到他心中真正信任、認同、毫無隔閡的人身上去。
井底之蛙守著一小片藍天,他只對沈致亭一個人完全地信奉和依戀。
晚上躺在臥室大床上睡不著,陳北勁翻來覆去,隨手掀開幾本床頭柜上的英文原著,講證券的、講社科的,還有幾本探究數學之美的,連綿乏味的字母如珠串,從指縫淌過留不下絲毫聲響,陳北勁百無聊賴,一點兒也看不進腦子裡去。
房間永遠莊肅華麗、永遠乾淨如新,從小就生活的地方留不下專屬他個人的半點痕跡,呼吸之間,連空氣都充滿著陌生的味道。
從前一個人住,無論在京城家裡還是在加州公寓,他都早已習慣獨來獨往一個人,偶爾和人結伴而行也是出於學業或是公事,他性格愛熱鬧,卻無意識地禁止旁人踏入他的私生活領地,哪怕心中引為榜樣的李錚鳴,他也總會因對方表露出一副精明模樣而心存幾分防備。
回顧一遍來時路,汗水血水早已凝干。放眼望去,考試場上無一例外是競爭對手,生意場上更是不見兵刃的冷血廝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