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茶不思飯不想,沈致亭一整天上班也沒什麼心思,渾渾噩噩地坐在辦公桌前,明里是公務繁忙的總經理,背地裡跟個賊似的,不停滾動著網頁,搜索各種「男朋友生氣怎麼哄」、「孩子不開心怎麼哄」、「男朋友突然間不說話了怎麼辦」之類的帖子。
這次倒不是怕分手,他怕那人傷心。
陳北勁不缺錢,更不缺任何用錢買來的東西,沈致亭思來想去,打開word,準備寫幾篇千字小作文。
開頭先道歉,這叫點題,正文一反常規議論形式,嚴格遵循「三不」原則:一不找藉口,二不搞說教,三不帶個人消極情緒,危機之下,我方要態度誠懇地認錯,痛心悔悟,至於最後結尾,再含蓄表露一下我方向對方真摯的愛意,OK,完美收筆!
臨下班時,沈致亭癱在椅子上,看著自己五千多字的勞動成果,露出疲憊的笑容。
真好,晚上因為某人睡不著覺,白天還要因為某人無法安心上班。
打開和某人的聊天框,沈致亭在發正式文件過去還是直接隨意地粘貼過去之間猶豫不決,略一沉吟,剛複製了一條,正要點發送,另外幾條消息就彈了出來。
一張樓下咖啡館的室內照片,一張菜單。
—快下班了吧,我先替你點單了
—香草拿鐵怎麼樣
回復了個「好」,這才想起晚上約了李勤光見面。
***
啪的一聲,水花濺起,一隻手拍在瓷磚台上,接著冒出一顆戴淺灰泳帽的頭來。
甩手摘了護目鏡,又抹了把臉,場地燈光白亮,照在他臉上,在高挺鼻樑的側方投下小片陰影,一張濃眉深目的英俊面容泛著水光,他喘了兩口氣,唇紅,齒白。
似乎並不在誰在打量自己,邁著磊落大方的步子,他走上隔壁扶梯階,半裸的上身爬滿了細密的水珠,又順著渾身起伏的肌肉.溝壑簌簌滑落入池,如果從旁邊默默觀察,他是一尊不染纖塵的羊脂玉雕像。
第四年了,國內嬌生慣養的,室內運動遠過室外,他皮膚比在加州時白了很多。
膝蓋以下淹沒在水池裡,赤肩上搭著條藍毛巾,李錚鳴收回視線,坐在扶梯階上,仰頭喝了口水,見人朝自己走來,抬頭看他一眼,餘光瞥了眼對方手上那枚戒指。
「怎麼,要看看?」陳北勁笑著伸手,遞到他面前晃了晃,顯擺道:「單身狗,沒見過吧?」
「小玩意兒,」李錚鳴笑笑,問:「戴著玩兒的還是什麼?」
「訂婚戒。」陳北勁繞過他,在李錚鳴手邊拿了瓶沒開封的水,然後挨著李錚鳴並排坐下,也將小腿沒在水池裡。
心裡猛地一個咯噔,整個人瞬間跌入冰窟,心臟僵硬不過一秒,李錚鳴面帶笑意地問:「這麼快?行啊你,悶聲幹大事,跟誰家的?怎麼沒看見新聞,還是沒正式宣布?一點消息都沒有,把我當外人?」
「現在不就告訴你了麼,」陳北勁仰頭灌了兩口水,擦擦嘴,說:「不會鬧太大,我們準備低調一點。」
「低調?這事兒是低調的了嗎?」李錚鳴問:「對方居然也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