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深吸一口氣,問:「為什麼?」
寧堔看著沈默,似乎對他這種不著五六的問題沒有感到意外,些許停頓了一下說:「因為我反抗了。」
「反抗的後果就是這樣。」寧堔又補充了一句。
反抗了那些對他實施霸凌的人,所換來的不是短暫或長久的安穩與寧靜,而是更深程度的傷害與折磨,無休無止,無處可逃。
很多未曾經歷過這些的人會說,你不能躺著挨打,你越順從他們會越覺得你好欺負。可當你真正反抗了,才會發現,事實遠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你只有一個人,面對的卻是一群人的欺凌與侮辱,你所謂拼勁全力的反抗對那些人來說,往往是加大傷害的導火線。
生活不是電影,沒有那麼多奇蹟出現,正義不會從天而降特地來拯救你。
衣帽間暖黃色的燈光自頭頂撒下來,沈默將胳膊撐著膝蓋,低頭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翻找著聯繫人。
沈默的微信好友並不多,除了初中到高中的老師同學,剩下只有幾個玩賽車以及偶爾聚一聚的校外朋友,零零散散加起來的微信聯繫人就那麼幾十個。
非必要的時候,沈默不會隨便加私人微信,因此常給人一種很高冷不好接近的錯覺,雖然這也是事實。
直接忽略了一堆沒有點開看過的微信消息,沈默找到備註為「哥」的微信對話框,飛快地輸入一句話:能幫我查點事嗎?
打完這幾個字後,沈默指尖停留在發送按鈕,遲遲沒有摁下去。
而此時仍舊坐在床邊的寧堔,對著沈默這間比酒店套房還要裝潢奢侈的房間發著呆,他應激發作時的狼狽模樣已經被沈默看到了,接下來該怎麼面對沈默。
說不定沈默已經對自己產生了不太好的想法,畢竟不是誰都能忍受得了另一個人歇斯底里地發狂,簡直和精神病患者沒兩樣。剛才他沒來得及去仔細觀察沈默的面部表情,是震驚,恐懼,還是打心底開始厭惡自己了。
寧堔突然後悔跟著沈默回家,更後悔一時衝動告訴對方自己遭受過的那些事情。
明明醫生一再說過,曾經的事情發生了也最好當沒發生,既然無法改變過去那就試著去遺忘,無須對任何人提起。知道的人越多,選擇性遺忘的可能性就越小,畢竟你可以阻止自己不去回想,但你不能阻止他人永遠不再提及這些事。
想到這裡,寧堔的左手再次小幅度顫抖起來,他用另一隻手死死捏著,不讓它繼續抖。
每當寧堔緊張或者煩躁不安時,就會克制不住四肢發抖,這也是初中落下的毛病。
思緒混亂下,寧堔覺得喉嚨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湧出來,他低低咳了幾聲,精神上的過度緊張造成生理性的持續反胃,沒多久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寧堔慌忙起身朝洗手間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