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知道,什麼也不說,因為知道說了沒用。
寧堔想起期中考完出成績那天,興致勃勃將全科滿分的成績單拿回家給養父母看,原本期待的誇獎和笑容並未如約而至,取代的是隱約透著尷尬的凝重表情。
「挺好,嗯……挺好。」叔叔說了這麼一句話,便再無下文。
寧堔很會察言觀色,將成績單收好放回書包,沒再拿出來。
當天晚上,吃完飯準備睡覺時,寧堔口渴想去廚房喝水,無意聽到了夫妻倆的對話:
「家裡哪來的錢給他讀高中,咱家軍軍治病的錢都沒著落,讓他上完初中直接出去掙錢。」
「成績好,成績好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讀再多書也不是親生的,你指望他給你養老啊,白日做夢。」
「他和他那親爹都一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流著同樣的血,指不定也是個沒什麼感情的。」
「對,我心狠我不是人,你善良你去養著他,我帶孩子走行不行……你自己就這點本事,賺不來仨瓜倆棗,逞什麼能。」
從那之後,只要回到家,寧堔再沒有談論關於學校的任何事情,哪怕叔叔嬸嬸主動問,他都會把話繞開隻字不提。
辦公室內,老男人一改先前慈祥和氣的模樣,換了副嘴臉對著寧堔數落了近半個小時,罵過癮後才恨鐵不成鋼地讓寧堔趕緊滾,嘴裡不斷絮絮叨叨著「朽木不可雕,我真是白在其他老師面前誇獎你了。」
寧堔覺得自己挺無辜,從頭到尾他也沒求著讓誰表揚他,都是這幫老師在自我高潮,拿他的成績教育這個教育那個,惹得全班學生對他敵意頗深。
如今受欺負的是自己,他倒成了做錯事的。
不過事情很快出現了轉機,可能是那天面對班主任的質問寧堔主動扛下一切,在班裡刷了點好感。又或者是因為自此以班主任為首所有任科老師對寧堔大失所望,老師不再點寧堔起來回答問題,更加不會有事沒事拿他當榜樣教育學生。
班上學生漸漸對欺負孤立寧堔這件事沒了興趣,轉移注意力干別的去了,寧堔暫時回到了當初風平浪靜的學校生活。
但有句話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下來的經歷,讓寧堔深刻體會到什麼叫當一個人本身就充滿惡意時。除了以惡制惡,你別無選擇。
「寧堔別睡啦,有人找你。」下課時間,寧堔正睡著覺,被同班的學生輕輕推了推胳膊。
寧堔含糊不清應了一聲,扭頭看向教室外,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臉。笑臉的主人直勾勾把人看著,跟腦子有病似的瘋瘋癲癲對著寧堔做了個抹脖子吐舌頭的鬼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