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平反了。」王夫人又道:「陶至勿不僅被追封了,就連陶靜平也被重用了。更是賜了個爵位,以後陶家就是正兒八經的國公府了。」
不僅如此,陶靜平本身手裡還有實權呢。以前王家是得勢的外戚,那麼現在陶家也是。而且更有前途:因為李鄴信任陶靜平。
王氏沉默不言,良久才道:「你多巴結陶氏,多在人前提起慧德太子。唯有如此,只怕還能活一命——尤其是阿武,他是唯一的血脈了,你要替我看住了。」
王夫人心裡陡然生出一股怨氣來——同樣是孫輩的,可是皇后卻沒問一句她的兩個閨女。心裡掛念的,只有那個阿武。不就是因為阿武是個兒子?
出於這種怨氣,王夫人沒應聲,而是岔開了話題:「母后可好?」
王氏覺得王夫人這是明知故問。當下也是沉默了——她自然感覺得道王夫人的心思,不說十分,一兩分總能猜到。只是現在這個境地了,她也顯然沒了頤氣指使的資格了。所以她只能閉嘴。
王夫人提出時間不多了,便是打算離開。
王氏沙啞著嗓子開口:「我想死。」
王夫人驚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訝然的回頭。
王氏再度重複了一遍:「我想死,不想再受罪了。」她是王家的罪人,是她拉著王家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哪怕是為了贖罪她也該去死。更何況,陶君蘭的折磨,她實在是熬不下去了。
王氏清楚的記得除夕那日,陶君蘭突然給她吃了一頓飽飯。她以為陶氏是真的心善,可是等她吃完她卻發現,原來她錯了。
餓了許久之後,陡然見到了自己喜歡的,豐盛又美味的飯菜,她根本控制不住食慾。什麼禮儀什麼姿態,全然都拋在了腦後。只有胃裡的燒灼感驅使著她不停的往嘴裡塞東西。
結果自然是明顯的。最後她吃撐了,撐得走不動了,而且腸胃承受不住,全又吐了出來。整個人難受得幾乎恨不得去死。撐的時候她覺得她大約會被撐死,可真一旦全吐了,她聞著那些食物的味道,卻又覺得恨不得撿起來再吃進去:沒辦法,她餓。飢餓會讓人瘋狂。
而這種噁心的感覺卻又折磨著她,讓她心裡也更為羞恥和難受。她的教養,她的傲氣都在指責她。
她恨不得去死,可陶君蘭偏偏不讓。
王氏覺得王夫人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只要王夫人動動手,她就可以解脫了。
然而,王氏卻在自己的侄女眼裡看到了驚慌和拒絕。
王夫人自然不敢,若王氏真的死了,她就會替王氏承受未竟的痛苦。她不敢得罪陶君蘭——她還想活著,哪怕是苟且的活著。
王氏徹底的絕望了。看著王夫人慌慌張張的離去。
王氏閉上了眼,渾濁的眼裡慢慢滲出淚水來,流過她如今滿是皺紋的臉。然後落在髒兮兮卻依舊華美的衣裳上,徹底沒了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