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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阁门口车马如流。
进出的,大多是些着马甲西装中山装的男人们。
舅舅的人在此看管,陆阑梦暂时走不了正门,只能憋屈从角门进去。
秦姆妈虽忌惮罗冠玉,却更不想跟钱过不去,陆阑梦出手大方,她很欢迎这位大小姐,在闻香阁特意给陆阑梦留了一间厢房。
“陆小姐今日可是来找婉宁的?”
“是。”
楚不迁站在厢房门口,替陆阑梦回了话。
秦姆妈笑道:“她这会儿在陪客呢,我这就去把人请过来。”
“去吧。”
不过半刻钟,人就来了。
女子二十五岁的年纪,着一件月白色琵琶襟的旗袍,梳着水纹髻,颊边碎发都抿得干干净净,又生了双含情目,看人时眼波流转得极慢,不笑时也像含着一丝欲说还休的意味。
“今日是又来下棋?”
李婉宁是闻香阁最出名的伎人,最擅棋牌,算数一流。
陆阑梦望向李婉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竟没半点舒坦的意思,反倒想起了温轻瓷那张冷脸。
开口时,嗓音有点恹恹的。
“不是下棋还能是什么,还没学到真本事,怎么能半途而废?”
闻香阁这种地方,姑娘们最会察言观色,而李婉宁是个中翘楚,心思通透。
瞧出来陆阑梦心情不好,就收了打趣她的话茬,招手让自己贴身的小丫鬟去把棋盘拿出来。
丫鬟手脚麻利地取出棋盘摆好,又去厨房端来精致糕点与茶水,十分周到妥帖。
陆阑梦记性好,这阵子陆续给李婉宁摆出了她和温轻瓷对弈时的棋局。
今日也是一样,摆了个还没找出破解之法的棋局。
李婉宁如此一局一局认真品下来,桃花眼亮起一簇倾慕之光,笑说道:“这位姐姐巧思,便是我也不一定能下得过她。”
“阿梦,你输给她不亏。”
“输了就是亏,跟输给谁有什么关系?”
陆阑梦懒洋洋饮了口清茶,又说道:“婉宁姐姐好没志气,我不跟你学了,既然你下不过那姓温的,我得找个下得过她的人学本事。”
“别别别,我还想借着教你下棋的缘由,多跟你待在一起。”
实则不是李婉宁真下不过那位温医生。
只是想把下不赢对方的缘由,归咎为她这位老师的‘资质有限’,从而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否则陆阑梦复仇无望,会生一肚子闷气。
下棋得比心眼子,比沉得住气,比布局和远虑。
陆阑梦魄力是足的,也聪慧,但性子是半点沉不下来,杀伐果断却不知韬光养晦,稍稍花心思用点计谋,就能把她吃死。
然而这番话李婉宁只敢在心里想想。
说出来,陆阑梦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理她了。
这世道有趣的人和事本就少得很,她喜欢跟陆阑梦说话。
出身相差这么多,陆阑梦却将她视为知己好友,从不轻贱她,李婉宁觉得心暖。
见陆阑梦一副散漫模样,不再搭理她,李婉宁不仅不难过,眼角的笑意甚至更浓了几分。
“这样,你找个机会把那人带过来,我同她对弈几局,帮你复仇,如何?”
“复仇这种事,不亲自上场还有什么意思?”
陆阑梦不是蠢人,听到这也就明白了。
那对深墨色的狐狸眼瞳恍若浸泡在雪水里,冷静幽深。
收了不羁的态度,又放下茶盏,陆阑梦的心思,总算是全部落在了眼前这小小的棋盘之上。
她垂眸执起一枚白棋,压下心里的厌烦,对李婉宁说道:“你学温轻瓷的路数,同我认真下一局。”
……
翌日清早,温轻瓷销假,拿着包东西回了陆公馆。
陆阑梦睡醒来,就看见温轻瓷站在小客厅待命,抬眸懒洋洋扫了她一眼。
洗漱完,换上衣服,她直着腰端着肩,坐在梳妆台的软凳上,任由女佣给她梳头。
青丝洒落肩头,宛若展开一段黑绸,衬得陆阑梦肌肤胜雪似的白。
睨了眼温轻瓷手里的包裹,她眉梢轻蹙,缓缓开口道:“那是什么东西?”
“家嫂做的糕点,叫我拿给大小姐。”
温轻瓷说话的节奏和腔调,都跟安城人不太一样,韵尾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磁性与沙哑。
陆阑梦喜欢听她的声音,便追着问了一句。
“专程给我做的,还是做多了,顺手捎给我一份?”
温轻瓷没回话,立在窗帘后边,面色平静,肩背笔挺,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白梅,寒香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