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陈容玥做的,还是温轻瓷做的。
陈容玥白日要干活儿,温沁要上学,独温轻瓷的时间空闲些。
陆阑梦猜测,这些菜是温轻瓷做的可能性更大。
执起筷子,又放下。
她先盛了一勺雪菜豆腐汤。
豆腐不是她平日里吃惯了的嫩豆腐,而是粗糙扎实的老豆腐。
味道中规中矩,仅仅只是能吃,美味半点也谈不上,没有当初那块糖油糕叫她惊艳。
陆阑梦只浅尝了一口,那双黝黑清透的狐狸眼,便直勾勾盯着温轻瓷。
“这几道菜,是你做的吗?”
温轻瓷吃饭时不说话,温沁便在旁为姑姑解释了一句。
“是我做的。”
陆阑梦眉梢轻动,却没回话,只慢条斯理地取出帕子擦嘴。
而后,她再也没执起筷子,就这么端坐在餐桌前,兴致缺缺地看着她们一家人吃饭。
“……”
温沁有些丧气。
她做的饭菜的确没姆妈和姑姑做的好吃,但也不至于难吃。
陆阑梦表现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何况是她自己非要来家里吃饭的,又无人请她,竟这样失礼于人。
愤愤地扒拉了几口米饭进嘴里,拌着一撮咸菜毛豆,温沁咬得格外用力。
有陆阑梦这么一个外人在场,一顿饭吃下来,温沁和陈容玥都觉得别扭极了,就连温轻瓷神情也比平日里要冷淡几分。
陆阑梦这个当事人却无半点不自在。
吃完,温轻瓷放下筷子,平静地看向陆阑梦。
陆阑梦道:“吃完了?”
“吃完就走吧,跟我回去。”
她语气很是自然,仿佛温轻瓷是她的所有物。
她要走,那么随身物品也得一起带走。
温轻瓷沉默不语。
见她坐在凳子上不动弹,陆阑梦也不催促,只自己先起了身,又吩咐楚不迁拿了二十银元给陈容玥递过去。
陈容玥却没接钱。
她不明白陆阑梦为何要给她银元,还一出手就这样大方。
接着,陆阑梦便给她解释了这钱的来由。
“大嫂,我这有份工作,不知您感不感兴趣?”
陆阑梦看了陈容玥一眼,继续说道:“隔壁住着我家的一个老奴,她上了年纪,行动不太方便,我想请个人帮她打扫卫生,再加上做一日三餐,这二十银元是月薪,另外包吃住,你们母女可搬到隔壁去住。”
陈容玥和温沁闻言,都有些愕然。
普通人家的煮饭婆子月薪最多不超过十银元,虽然也包吃住,却不能带上家里人一起住过去。
陆阑梦开出的价钱和条件,于她们而言,堪称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饶是如此,陈容玥依旧没立刻应下来,表情有些犹豫。
债务尚未还清,她们每月不仅要缴纳房租,还得顾上吃穿用的日常费用,再加上温沁日后几年的学费,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何况若要把钢琴学精,就必须勤加练习。
陈容玥原本就打算要为女儿凑钱,尽量租一间大点的房子,买上一架旧钢琴给温沁练习。
而这些,都要花钱。
想了片刻,陈容玥踌躇着望向温轻瓷,问道:“阿瓷,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可行吗?”
温轻瓷淡声回道:“大小姐聘请的是嫂嫂,此事由阿嫂做主。”
她看出陈容玥对这份工作的心动。
同时,也看出了陈容玥对陆家人的态度,对阿哥大仇未报的态度。
大哥和嫂嫂以往是恩爱的,而大哥走后,嫂嫂为了生计,想要隐忍做出退让,她也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心尖却泛起寒意。
陈容玥对此却毫无察觉,当即如释重负,接过了楚不迁递来的银元。
姑嫂对话间隙,陆阑梦走到了旁边的‘卧房’处。
她抬手撩起帘子,打量那叠放在一起的粗糙木质床架。
两个床铺都收拾得整洁,下铺是粉色床单,枕边放着本《车尔尼钢琴练习曲》,大概就是温沁的铺位了。
而上铺,应该是温轻瓷的。
她仰起头,正要一探究竟。
身后却传来一声清叱。
“大小姐。”
屋内空间不大,温轻瓷腿又长,很快就走到陆阑梦与床铺之间,以身躯挡着。
“床上藏着什么东西,碰一下都不行?”
说着,陆阑梦毫不顾忌地近前两步,鼻尖几乎要贴上温轻瓷的颈项。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物件,她唇角好心情地向上扬起,连声音也含上了戏谑笑意。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
“温医生,我的床,可是让你上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