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她为何要施救,但许无咎感觉得到,这个女人对她并无恶意。
冷静思考过后,许无咎果断把自己的枪扔了出去。
“好,我信你。”
身后那根东西果然收了起来。
许无咎起身,转过头去看。
女子就这么站在尸体正中间,穿着灰扑扑的短打,头上扣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瞧不清楚容貌,而手里攥着一根半掌宽的树枝,上面还带着血。
她就是用这根树枝,杀了十几个青帮打手?
许无咎脸色一时间很复杂,顿了顿,才说道:“我家主人在后边,我需要过去请示她一下,可以吗?”
女子点头,扔了树枝,却也没捡地上的枪,而后又说道:“你同她讲,我要一根大黄鱼。”
“好。”
听到女子开口要钱,还是一根大黄鱼这样丰厚的报酬,许无咎反倒松了口气。
不怕这人图什么,就怕她什么都不图。
也许是哪位江湖高手恰好经过淞山,又知晓大小姐的身份,才起了敛财的心思。
陆阑梦跑得很累,身上衣服也弄脏了,整个人脸色不太好看。
等到许无咎过来禀报,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等走到那女人面前时,她还加了码。
“你好好开车,待我安全离开淞山,回到安城,可给你两根大黄鱼。”
那些跟着她一起来办事,却丧命在山里的码头工,他们的仇,是眼前这人报的。
若不是她,陆阑梦可能会掉进厉家人的圈套里,哪怕及时发现,对方这样多人手,还都配了枪,她如今身边的几个人,也可能在保护她的过程中丧命。
两根大黄鱼,着实不算多。
女子并不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而后就转身,兀自往山下走过去,利落坐进了驾驶位。
山里光线实在太暗,陆阑梦看不清楚这人的相貌,只粗粗扫了一眼她的唇。
这人皮肤粗糙,嘴唇也翻着一点白皮,很有那种走江湖,风吹日晒的沧桑感。
她抬腿跟上,却在楚不迁给她打开车门,即将要坐进车里的时候,脑子一闪而过方才女子开门,弯腰坐下,手扶上方向盘的动作。
有些眼熟。
离了那条血腥气很浓的山路,坐进车后座。
陆阑梦在车厢里骤地闻到一股浅淡熟悉的香味,是带着中药气味的冷香。
这种味道,她只在温轻瓷身上闻过。
再仔细一看,这人身形,竟跟温轻瓷对得上。
少女沉下眉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前座的陌生女人。
她知道医生在决定从事这一行的时候,便会立下誓言,此生只行医救人,绝不害人性命。
方才山里那些躺着的青帮人士,无疑都是这女人弄死的。
而医生的手,不沾人命。
温轻瓷有多守规矩,陆阑梦是知道的。
只是像而已。
她眉梢动了动,慢慢收起了心思。
然而,就在车子启动的一瞬,陆阑梦却忽地开口。
少女那娇慵的嗓音,带一点剧烈跑动过后的疲累喑哑,语调极自然地发问。
“温轻瓷。”
“你怎么在这儿?”
“……”
女人没有回话。
身体也无半点僵硬的迹象。
她握牢了手中的方向盘,专注开车,仿佛陆阑梦所喊的那位‘温医生’同她毫无关系。
“哦,原来不是啊。”
“长得这样像,我还以为是呢。”
“不过一段时日不见,我竟想她想得都魔障了,见谁都有她的影子。”
自言自语了一通,陆阑梦便不再吭声,俨然是一副不想再同旁人多说一句话的倦态。
……
回到陆公馆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半下午。
陆阑梦在山里跑得太累,这一路上,司机又将车开得格外稳当,没一会儿,她就阖上眼睡了过去,直到车停下,也没醒过来。
女人停稳车,便下车离开。
期间没留下一句话,也没往后看上一眼。
穿行在街巷中间,浑身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像一道影子。
而她走后,陆阑梦就缓缓睁开眼,那双黝黑的狐狸眼,清明透亮,无半点睡意。
“小心跟着,看看她落脚在什么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