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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没有声音的战场(2 / 2)

「各位,请先冷静一下。」王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专业,「首先,我代表国泰產险,再次对两位同学的遭遇表示诚挚的遗憾与关心。法律跟人情我们都要兼顾,今天坐下来,就是为了找一个对大家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桌面那张初判表上。

「关于肇事责任,诚如许先生所说,初判表上提到了双方皆有『涉嫌』的肇事因素。在实务上,这通常意味着肇责比例需要进一步釐清,可能是在法庭上,也可能是在我们今天的和解中。不过」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从保险理赔的角度来看,无照驾驶,确实是本次事故中,最明确的违规事实,也是主要的肇事原因。」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对方的可能疏失,又确立了我方的主要责任,让林家和陈家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接下来,我想为各位说明一下理赔的流程与范围,让我们能更聚焦地来讨论和解的内容。」王先生翻开手中的文件,「首先是强制险的部分。依据许先生投保的机车强制责任险,针对每一人身体之伤害,医疗费用给付最高为新台币二十万元。这部分,只要凭合格医疗院所的正式单据,我们公司会依法尽速给付。林太太、陈太太,两位可以将手上所有医疗相关的收据,会后交给我,我们会有专人协助处理,希望能稍微减轻各位前期的经济压力。」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专业,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推卸责任者」转变为一个「协助处理者」。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就如我先前在电话中向许先生报告的,强制险的给付范围,主要在于『医疗费用』本身。至于各位提到的,例如家属的看护费、学生的课业损失、未来的復健费用,以及最重要的『精神慰抚金』,这些项目……并不在强制险的给付范围内。」

「这就是我们今天调解的重点。」王先生总结道,「也就是,在强制险可以给付的医疗费用之外,那一部分的和解金额。」

他的一番话,清晰地划出了战场的边界。

医疗费,由保险公司处理。而剩下的,那块最模糊、最巨大、最充满争议的「精神赔偿」,则成了压在我们家身上的一座大山。

林太太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王先生的专业让她无法反驳。她重新将那叠资料往前一推。

「好!那我们就来算算这笔帐!伟廷的医疗单据总共是三万八,家豪的是两万六。这些让保险公司去处理。我们要谈的,是我儿子那隻可能再也无法顺畅画画的手,和我朋友儿子腿上那道一辈子的疤!两家合计,精神赔偿加总,我们要求二十万!这已经是考量到初判表上那个『疑似超速』之后的数字了!」

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头从牢笼里放出来的猛兽,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咆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爸爸试图将金额往下谈,从家庭的困境,到自己的诚意,他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在恳求。但对方两家人寸步不让,坚持那是他们孩子应得的补偿。

我沉默地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又像是这场风暴的中心。我紧紧地握着四脚虎的橡胶把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我能做的,只有听着。听着他们如何因为我犯下的错,而互相撕扯、争论、痛苦。

最终,在调解委员的强力介入下,对方总算松口,若我们能一次付清,金额可以降至十五万。若要分期,则至少要十二万,且第一期就要支付六万元。

这依然是一个我们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会议再度陷入僵局,里长只好宣布暂时休会,下週再议。

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我清楚地听到林太太,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们听见的音量,对身边的陈太太低声说:「哼,还疑似超速咧,要不是看他们家可怜,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就算了。」

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走出区公所的大门,午后的热浪夹杂着废气扑面而来,让人一阵晕眩。我的背,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湿黏的t恤紧紧贴在铁衣上,又闷又痒。

回家的车上,一路无言。

那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痛苦。它像一个黑洞,吸走了车内所有的空气、光线和温度。我坐在后座,看着爸爸紧握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露的双手,看着妈妈靠着车窗、不断用手帕擦拭眼角的侧脸。

他们没有责怪我,连一个字都没有。

回到家,爸爸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准备开店,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漆黑的店铺里。他没有开灯,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口被我洗净的大锅前,点燃了一根菸。

我看着他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孤单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座被岁月风霜侵蚀得即将崩塌的山。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缩成一团。

我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上楼,将自己关进房间。

我没有哭,也没有发怒。我只是躺在床上,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调解会的每一个细节。林太太尖锐的指责、爸爸卑微的恳求、王专员冷静的分析,还有那张写着「十二万」的、潦草的便条纸。

我闭上眼,召唤出「黏黏」。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绝望,只是安静地待着,身体里的光点明灭不定。

我盯着它,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这不是玩具,也不是什么可以炫耀的特异功能。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是我能打破现状,能保护家人的,唯一的机会。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和决绝的情绪,从心底喷涌而出。我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书桌上那支被我随手扔下的原子笔。

那支笔,此刻在我的眼中,彷彿就是林伟廷再也无法稳稳握住的画笔。

『黏黏,』我的意念从未如此集中和锐利,『帮我把桌上那支笔,拿过来。』

「黏黏」晃了晃,像接收到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它缓缓地飘向书桌,试图用它那柔软的身体包裹住原子笔。

第一次,力道太轻,笔只是滚动了一下。

『再试一次!』我咬着牙,在心里低吼。

第二次,它包裹住了,但在移动的途中,却因为不稳定而滑落,笔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我没有放弃。我的眼里只有那支笔。

我像一个固执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场看不见的牌局上。我一次又一次地向「黏黏」发出指令,修正它的角度、力道、包裹的方式。我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的青筋一条条爆起,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疼痛,像是在燃烧。

失败、失败、再失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鐘,也许半小时。就在我感觉精神力快要耗尽,眼前都开始出现重影的时候——

「黏黏」终于用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姿态,将那支原子笔从地上托起,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飘到了我的面前,轻轻地放在我摊开的掌心上。

笔桿冰凉的塑胶触感,真实地传来。

我盯着掌心的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是一个在泪水模糊视线中,咧开嘴的,无声的笑容。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距离那十二万的鸿沟还遥远得看不见边际。但就在这一刻,在这间被夜色笼罩的小小房间里,我终于抓到了一根能让自己从深渊往上爬的,微弱却坚韧的绳索。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没有铁衣的风景,不再只是沉重的责任。

它也是……战场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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