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公园不远的那个路口,一台黑色的、没有任何厂牌标志的轿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里。车窗的隔热纸贴得很深,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身为一个画家,我对「存在感」与「氛围」的直觉,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那台车,像一块能吸走所有光线与温度的、纯粹的黑。它不是「停」在那里,它是「潜伏」在那里。像一隻收敛了所有气息、等待着最佳攻击时机的、顶级的掠食者。
我立刻,将画笔,重新对准了那个方向。
我画下了那台车、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车窗。然后,我看到,当许舜仁与那个南女学生结束对话、转身离开时,那台车也跟着他们,缓缓地发动引擎,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那一晚,我回到我那间早已被绝望与不甘所佔据的、如同陵墓般的房间。
我将今天下午画下的那几张速写,一张一张地,摊在桌面上。
第一张,是许舜仁独自一人,在教室里发呆的侧脸。孤独,脆弱,像一个普通的、受了伤的少年。
第二张,是他与那个南女学生在公园的对话。两个看似无关的个体,被一种看不见的、紧张的氛围,连结在一起。
第三张,是那台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轿车。
我盯着那三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拿起铅笔,在那张画着他和南女学生的速写上,那片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无一物的背景里,轻轻地将那台黑色的轿车,也一併画了进去。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我着那张全新的、构图变得无比诡异的画,浑身窜起一股寒意。
这是一场,至少有三方人马参与的、看不见的战争。而许舜仁,就处于这场战争的风暴中心。
我将那张画,用磁铁,牢牢地,吸在了书桌正前方的墙壁上。就在那张画着一百条完美平行线的、如同「神諭」般的a4纸旁边。
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火焰。
那不再是单纯的憎恨,也不再是偏执的探究。
那是一种当一个侦探,终于嗅到了一丝属于巨大阴谋的、危险而诱人的气味时,所產生的、无法遏止的兴奋。
我知道,只靠我一个人,从外部观察已经不够了。我必须,找到一个能进入他内部的突破口。
我拿起手机,从国中同学的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号码。
「喂,好久不见」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是我,林伟廷。你现在读台南二中吧?我记得你现在是一年五班的班长吧?我想打听一下,你们班那个叫许舜仁的同学……他平常,在学校,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