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掃了一眼,看到那麻婆豆腐——白白嫩嫩的豆腐配上鮮紅的湯汁兒,這樣的搭配讓她生出了不太好的聯想。胃裡又是一陣翻騰,那作嘔的感覺再次湧上喉頭,她急忙用手捂住。
看不得,看了要吐。她順手撈了只一次性紙杯,舉起飯盒將麻婆豆腐一股腦倒進去,拿花瓶一擋,眼不見為淨。
身後的高岡突然動了動,回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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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擦黑,窗外最後一抹光亮徹底消失。餐車裡的人陸續多了起來,好些買硬座票的乘客到餐車點餐,這樣就能在這待一晚上。
又安靜又寬敞,怎麼看都划算。
葉湑怕老鍾和馬臉還在講讓她不適的內容,乾脆在餐車待了兩個鐘頭。其間又買了杯飲料,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身後的高岡一直沒出現在她視野里,他要回包廂,必定得從她的位置經過,換句話說,他也還在餐車。
兩個男人從硬座車廂那邊過來,在餐車也不停留,徑直往臥鋪車廂走去。一邊走,一邊旁若無人地聊天。
「硬座車廂風不正,還是要去臥鋪踩盤子。」
「晚上殺死豬,你抹子活不好,得多操練......」
這段對話乍一聽沒什麼,旁的人聽到前一句或許會以為這兩人是硬座坐著不舒服,補了臥票;聽到後一句會以為他們是要回家殺豬。
聽不懂對話,自然也就不會去注意這段對話的邏輯問題。
葉湑擱下杯子,取了張紙巾擦嘴。她和千里眼認識多年,從他那裡了解過好一些江湖規矩。混江湖的人喜歡說黑話,這兩句話,大有問題。
「風不正」意思是人太多下不了手;「踩盤子」是說事先踩點找機會;「殺死豬」指偷夜間睡覺的旅客錢財;「抹子活」則是用刀片劃破旅客衣服行竊......
這兩句話翻譯過來就是:
「硬座人太多,不好下手,我們去臥鋪踩點。」
「等到熄了燈,去偷睡著的乘客,你劃刀子的技術不好,得多練。」
各行各業都得有個師傅領進門,小偷這一行也是這樣。他們說的黑話都是師傅手把手教的,十分隱秘,但既然隱秘,也就不為人知,換句話說:能被人破譯明白的黑話,不知是多老掉牙的。
這年頭,居然還有這麼傳統的小偷啊。
她轉頭探出半個身子,快速掃了一眼。高岡還在,面前擺了個可攜式的小三腳架,架著手機,鏡頭對著自己拍視頻。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做直播的。不僅如此,就剛剛那一眼,她看到這男人似乎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