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個,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與王振海的恩恩怨怨,我們不是不知道,我信你是個有底線的人,公口也永遠有你一個位置。相安無事這麼多年,怎麼現在偏偏就忍不住了呢?我先前不知道你兒子還活著,你只管說一聲,要錢,我給;要人,我出;要犯險,我親自去,難道還怕了他王振海不成?」
阿雲低下頭,藏住情緒:「他恨我,救了孩子卻不告訴我,瞞了我十多年,才把孩子照片寄過來......他長大了,生得漂亮,像他爸,也像我。」為了兒子,她可以不要底線。
「那你呢?你恨他嗎?」二爺問。
阿雲呆了一會,搖頭說道:「是我對不起他,沒有我,他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一旁的北枝江冷哼一聲:「你對不起的是那個龜孫嗎?你給的地址,我讓人去看了,附近有警方蹲點,我不方便出面。不過也算是好消息,她要出了什麼事,也用不著我去救。至於你,你找著了別的好去處,我這留不住。」
阿雲緊抿著雙唇:「我明白了。」
第26章 足療
北枝江似乎不願和她同處一屋,說完話,急沖沖離開,只留下二爺和阿雲在茶館坐著。
「現在就走嗎?」
阿雲點點頭。
「我也老了,這身子骨不知還有幾年的時間,你走前我們再聊會天吧。」二爺吃一口茶,眯起眼睛笑。
「你可能不知道吧,」二爺說,「我的命是袍哥救的吶。」
他笑了笑,繼續道:「我還小時,總聽母親講我出生那會的故事。那個年頭,日本人天天開著飛機在咱頭頂繞啊繞的,我母親剛生下我,躺床上動不得,空襲一來,就被村里人抬進防空洞。我母親受了驚,沒奶水,防空洞裡正好有群袍哥,他們輪流割血,倒在碗裡給我喝,我就是這樣活下來的。還有幾個從昆明來的大學生,把乾糧都給了我母親。」他似乎沉浸在回憶里,不住地笑,笑著笑著就喘不上氣。
二爺手握成拳頭,抵在唇上,掩住咳嗽的衝動:「這故事我母親給我講,我給我兒子講,後來有了孫女,我也天天給她講。我孫女和北枝江很像,心軟,固執,偶爾聰明,」他擺擺手,「成不了大事。」
阿雲抬頭望向他。
「她要是還活著,也該和北枝江一樣大。」
阿雲雖在公口待得久,可這二爺到底因什麼事來的,沒幾個人知道。就記得北枝江把這老人帶到公口的那一天,是個晴朗日子。
「她走的時候,剛保上研,從小就愛讀書,戀愛都沒談過。她說要去四川支教,我是支持的,可心裡總不安寧。那一年北京在辦奧運會,我就告訴她,我年紀大了,要她早些回來,陪我一起看開幕式。」
「那她......」
二爺輕輕笑著:「你應該聽說過北川這個地方,當年地震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她那個學校在山上,地震後和幾個學生被困在廢墟里,沒吃的,她就用刀放血,餵給孩子們喝。堰塞湖堵住了路,等救援部隊坐上衝鋒舟趕到的時候,她剛走沒多久,血還溫溫熱。他們告訴我,她死的時候,是帶著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