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不能帶你走,我不能走。」
「為什麼不能走呢?」她輕聲問。
「我走了,海叔叔說,他就沒人照顧了。」
王振海不是個好人,可就是這個人居然也能成為少年的羈絆。孩子到底單純,是對是錯一時也說不清了。
少年一走,厚重的鐵門砰的關上,屋子又一次陷入寂靜之中。
葉湑慢慢躺下來,地面有些涼,她把面頰貼在地上。冰涼堅硬的觸感包裹著她,涼意從尾椎骨躥到後脖頸,她打了個顫。
包被大毛扣下了,幸好裡面沒什麼東西,他就算把包倒騰一百遍,也翻不出有價值的信息來。
至於剛才那個小孩,看著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但做飯的手藝是真不錯。這一頓飯給她吃得飽飽的,下午的春光正是明媚,亮得刺眼。
葉湑環胸抱住自己,午休時間就該好好睡一覺。這屋子好,風吹不到,雨淋不到,唯獨缺條被子,這一點讓她有些不滿意。
晚上一定要給王振海提提建議,讓他改進一下,睡意襲來,葉湑迷迷糊糊地想。
這一下午她始終沒睡沉,門外偶爾傳來些動靜,多是來做足療的客人。腦袋逐漸轉向清明,她翻了個身,眼睛盯著牆根出神。
這家店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可聽著這外面的情況,又似乎真是來做足療的,別說做皮肉交易了,就連女人的聲音,也沒聽見一個。
葉湑看了眼窗戶,外面的天空泛著桃花粉色,太陽應該快落山了。
晚飯點的時候,少年又端著飯菜進來。全是素菜,不帶葷腥。
葉湑問:「中午是素的,晚上也是素的,你們這兒是和尚廟麼?」
少年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要不是葉湑及時止住他,怕是腦漿都要給搖成泥。他講:「吃這個,好吃。肉,不好吃。」
葉湑笑了,哪有好不好吃的,廚藝不行而已。
少年出去了一小會,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兩隻蘋果。他當著葉湑的面削好,自己先吃。少年正長身體,幾口的功夫就吃得乾乾淨淨。接著他麻利地削好剩下的蘋果,遞給她,嘴裡的蘋果還沒吃完,兩腮鼓鼓的,跟松鼠一樣。
太陽一落山,王振海手裡的人逐漸地都回來了,即便是在關押她的小黑屋,也能聽到外面嘈雜的人聲。喝酒、吹牛,都是一些渾話,不堪入耳。
少年不敢久留,幫葉湑收拾好碗筷就走。他的力量太小,只能借送飯的契機,對這裡的姐姐們好一點,再好一點。
少年走後沒多久,門外漸漸響起一陣足聲,與葉湑之前聽過的截然不同。
堅硬、有力。像釘鐵的馬掌重重踏在白茫茫的冰河之上。
鐵門打開,一個莽實的身影逆著光,邁步進來。他先是將這間屋子打量一遍,然後目光轉向葉湑,久久不說話。
屋內沒光,看不大清情形。大毛從這人身後鑽出來,到葉湑面前蹲下。他用粗糙發黃的指腹捏著葉湑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把臉對上王振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