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楚江冒了個頭,喚高岡過去,又順手從桌上取了一袋零食,帶進審訊室。
零食是給孫暉的,這一次再進來,他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生氣。吃完東西,肚子稍微墊了墊,他供了。
一切緣由都要從十四年前說起。墜江的那輛公交車的司機,是孫暉的親哥哥。
那時候的孫暉,和他大哥一樣,也在公交公司做司機。都是同一條線路,那趟車本來是他開,只是前幾天受了涼,他有些發燒。他哥怕他路上出事,與他換了班,替他上路。
走的時候還說,等忙完了這一陣,兄弟倆就一起開家燒烤店。
後來出了事,孫暉哪兒也不願去,在停滿公交車的廣場角落枯坐了一整天。
講到這裡,他笑得一臉滿足——幸好他在那兒,不然,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在廣場上,他發現了偷偷回來拆設備的王振海。跟了王振海一路,他才知道,原來這些車都被動了手腳,只是出事的恰好是那趟車,而司機恰好是他哥。
看著王振海離開,他一言不發,沒有告訴任何人,好像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他從保險公司那裡拿到一筆錢,辭了職,一個人開了家燒烤店。自己打理,自己調試口味,為了買到最新鮮的食材,凌晨三點就起床。每天除了與客人進行必要的交談外,別的,一句話也沒有。
一些熟客給他起了的外號,叫啞巴老闆。
做燒烤這幾年,他無時無刻不想親手殺了王振海,他不需要警察,他要親自為哥哥報仇。每到夜幕降臨,在串肉、烤肉時,他總會把它們當成王振海,因而會格外專注,甚至會從中得到一種快感。
生意有了起色,逐漸走上正軌。客人們都誇他烤得香,尤其混著孜然、辣椒和蒜蓉,幾種味道碰撞在一起,極鮮,極熱烈。他的心思也一樣,隨手中的肉串愈發熱烈了。
他開始招募員工,將手藝傾囊相授,然後慢慢放手,由得他們看店,自己做起甩手掌柜來。等到燒烤店的事不需要再操心時,他找到王振海,成了他的司機。
王振海這人彆扭,他養著阿雲的小孩,卻不告訴她。一面盼著阿雲能感激他,一面又覺得,就該一輩子不讓她知道,以此來報復她。等到小孩五六歲了,小模樣越看越像阿雲,王振海終於忍不住,想要叫她知道。
這件事,王振海讓孫暉來做。但孫暉沒去找阿雲,悄悄將這事壓下了。既瞞住了阿雲,又騙過了王振海。他在等一個時機。
一直到今年年初,這張網終於開始收束。知悉了王振海的過往,他選擇對李老坎下手。其一是李老坎與阿雲同在一個袍哥公口,多少有些聯繫;其二在於李老坎獨身一人,沒有親戚往來,對他動手,總要安全些。
其三,李老坎只與王振海有過「嫌隙」——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李老坎出了事,追根究源,總有天會懷疑到王振海頭上。一旦被警方盯上,那王振海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更何況,李老坎本身就得了癌症,反正活不久,不如借他利用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