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的時候雨勢漸大,不過晨起時身上沾上的香燭菸灰味散不去,朝弋本來就打算去洗漱,因此也就沒讓人送傘過來。
洗漱完換上家居服,朝弋便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正好迎面撞見剛從書房中出來的施桐。
「他怎麼樣?」
施桐立即回道:「先生昨晚似乎是在等您,夜裡沒休息好,剛剛在和我結束交談以後就睡著了。」
隨即她將口袋裡的錄音筆遞給朝弋:「這是今天下午的錄音。」
朝弋順手將那份錄音接入耳機,過了半分鐘左右,才開始聽見人聲。
「您喜歡下雨天嗎?」是施桐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幾聲顏料盒被打開的動靜。
「以前喜歡。」
錄音里施桐的語氣隨意,一直是閒談口吻:「為什麼?」
「很安靜。」
「很少聽見這個回答,」施桐笑了笑,和平時一樣試圖引導他多說幾句話,「有些人是因為喜歡雷雨聲,有些人則是因為喜歡泥土味和青草香,或是因為雨天的氛圍感會帶來一種禪意和心靈上的寧靜。」
「您呢?更認可哪一種觀點?」
過了一會兒,朝弋才聽見郁琰的聲音:「下雨的時候,人聲、車流聲都會變得很微弱。特別是暴雨。」
朝弋熟練地按下門禁密碼,然後放輕了腳步,緩慢地向著窗邊走去,細密的雨珠一陣陣地拍打在玻璃窗上,和那時起時落的浪潮組成了天然的和弦。
「是,」施桐說,「可為什麼要說是『以前』,現在您的看法改變了嗎?」
郁琰沒說話。
施桐並沒有追問,而是將話鋒一轉:「您畫的好像並不是這裡的海。」
朝弋跟隨著耳機里的錄音看向了窗邊畫架上的那幅畫,還只是半成品,才剛剛鋪好了顏色,尚未細化。
「畫的視角很高,像是站在半山腰上向下俯瞰,」施桐下意識分析道,「這是您很重要的回憶嗎?還是您幻想出來的場景?」
朝弋沒聽見郁琰的回答,只聽見施桐緊跟著問道:「都不是嗎?」
「這裡是一處墓地,可以看到海。」這人終於開了口,聲音很低。
施桐話音稍頓,然後猜測著詢問:「那位墓主人對您來說,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能和我聊一聊他和您的故事嗎?」
「施醫生,」郁琰說,「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上課了。」
施桐察覺到他的抗拒,俯身從筆筒里挑出一隻筆:「您從前應該曾經系統地學習過繪畫,我其實沒有太多可以教給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