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把自己全然剝開了,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徹底而坦誠。
朝弋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少失怙恃的單薄少年,切開那冷漠矜傲的表皮,那底下當然也會有自卑的痕跡,正如他終於鼓起勇氣去見這個人之前的無數個日夜。
他做夢都怕這個人看不起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他知道自己沒有錯,不是他故意犯賤選擇了這個出生,可他不該是朝文斌的種。
「好多魚」說收養他的阿姨和叔叔都對他很好,還有那位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大哥」,他感激他們、尊敬他們。
而自己頂著私生子的頭銜出現在他面前,身為他孟阿姨和「兄長」共同的仇人,連和他成為普通朋友都不配。
可他還是打算去見他一面。
被漠視也好,被厭惡也罷,他就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那個人面前親口說愛,然後送出那束花。
所以他後來總是痛悔,總是恨自己當時為什麼不能再勇敢一點,那時的他分明可以以「人生中最乾淨的姿態」站在少年郁琰面前,親口告訴這個人他是誰。
直到他聽見這個人原來也和他一樣「懦弱」,一樣害怕。
朝弋忽然覺得那段記憶好像被展開了,像是一處潰爛了好久的傷口,終於被一把嶄亮的刀挖出了裡面的爛肉。
有那麼片刻,他忽然不在乎郁琰現在是不是在騙他了。
「我要去見的人是郁琰,」朝弋的聲音仿佛淌在那窗外的雷雨里,壓著那厚重的濕意,「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他早就知道「好多魚」是誰了,這人實在太不小心,拍給他的周記邊上推著的作業本上,就那麼端正正地寫著他的名字。
郁琰。
他那麼討厭抄寫作業的一個人,卻把這個人的名字在本子上寫了無數遍,直到他把這兩個字寫得比自己的名字還漂亮。
天更暗了。
說不清是誰先吻的誰,半晌後這間以落雨聲為背景音的書房中,一種更親密、更曖昧的水聲開始交纏著響,雨聲冰涼,可他們相互觸到的吐息卻是濕熱的。
朝弋抱著他躺倒在地毯上,喘|息之後便又是一個唇齒黏連的吻。
郁琰躺不住,只好岔開雙腿跪坐在他身上,然後低下身去和他接吻。
「我幫你……」朝弋伸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兩人的臉幾乎要挨上了,於是他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清晰,「讓我舔。」
「好不好?」
……
朝弋徹底被郁琰的味道淹沒了。
到最後這個人幾乎坐不住,痙攣著倒在了地毯上,朝弋的手追上去,勾著他的腰,埋怨的語氣:「我剛洗的臉,又被你弄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