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匆忙地死在這場「意外」里,死在這個人的身邊。
朝弋病態地想看見那個人為自己的死亡而感到愧悔的樣子,哪怕只有一點。
但在看見郁琰的那一刻,朝弋發現自己還是想活,想聽他說喜歡、說愛,他不想再帶著那些未竟的渴念與心愿孤單死去。
活了兩世,總不能每一次都這麼窩囊。
五分鐘到了。
郁琰拿起體溫計看了眼,39.2℃,高燒。
「頭疼嗎?」郁琰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灼燙的目光,「我去給你拿退燒藥。」
這人生病後比尋常時候明顯要黏糊得多,他強硬地攀住了郁琰的手臂,可語氣卻是軟的:「我不想走,你別給我拿藥……行嗎?」
他看上去像是馬上就要哭了,郁琰拽了兩下都沒能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於是便只好又坐著陪了他一會兒。
印象中這個人似乎極少生病,連咳嗽兩聲都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過。
前世有一回朝弋攀纏著向他討要擁抱時,郁琰偶然發現他的體溫有些不太正常,但朝弋看起來卻又跟個沒事人一樣。
後來想一想,大概也不是他比旁人更有忍耐力、更遲鈍,只是從小就知道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什麼人在乎,所以就這麼堅強地長大了……
等這人的力道漸松時,郁琰才去二樓姥姥那拿了藥,塑料藥箱裡有不少藥都過期了,被郁琰隨手挑出來裝進一旁的塑膠袋裡,姥姥看著那一大袋子的藥盒,心疼得不得了。
半夢半醒的姥爺則躺在床上罵她:「藥過期了最好,說明家裡沒地兒可使,那玩意不又能當零嘴吃……」
姥姥聽著也覺得有道理,但氣勢上到底不肯輸,非得往姥爺腿上呼上一巴掌才覺得舒坦。
郁琰聽著兩人拌嘴的動靜,緩步走下樓,心裡有種異樣的情愫在發酵。
除了早逝的父母,他似乎從不曾和旁人有過這樣親昵又放鬆的狀態。
曾經的伴侶對他無限縱容,而他對他展露出的似乎也從來只有熟稔和依賴,他們並不會相互拌嘴,不會有爭執,不會有人使小性子……
郁琰曾經一直覺得這種狀態就很好,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是因為自己好像根本就對那個人沒有情人間的渴望。
恍惚間他又想起最後一次和朝弋通電話的那天晚上,快天亮的時候他才堪堪入睡,然後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他夢見了一個很年輕的朝弋,穿著校服,身邊站著一個同樣年輕的男孩子,兩人牽著手,一直走在他前面,怎麼追也追不上。
醒來時心口都還是酸的,好半晌都緩不過來。
他想自己大概是會在乎的,所以那天才沒點開朝弋手機里那個叫「程安安」的人發來的消息,所以才會下意識想離他遠遠的,最好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與此同時。
臥室床上的朝弋忽然覺得有些口渴,他暈暈乎乎地坐起來,然後下床到處去找郁琰的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