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老妹的家裡,梁老妹向李琴詳細介紹了她所知道的關於莫志剛的一切情況。最後,她規勸李琴:「我估計啊,他不認你,是為你好啊!你想一想他目前的身份,那是正在接受改造的人,大隊裡每年都對他們開批鬥大會,廣播喇叭一聲聲地喊他們是階級敵人,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對象。」
「因為是階級敵人,平時我們都是不能和他們接觸的,他們勞動都是大隊給安排的,一般的是他們幾個人在一起幹活,有一個人專門監督他們。」
「好像論性質,他比那三個輕一點,他表現好了,是可以摘帽的。若是摘帽了,他就恢復自由了,現在還是需要請示匯報的,包括來客都需要匯報。」
「我勸你不要再去找他,你去找他只會給他添麻煩,難道你不想叫他安安穩穩地生活嗎?總算也是見到面了,回去就不要想太多啦,想多了也沒有用,這邊我方便的時候可以適當關照。」
李琴難過地點點頭,她叫梁老妹陪她到鐵匠鋪附近再轉轉,或許會遇到他,哪怕就遠遠地那麼看上一眼也行啊。
山村的夜晚來得早,夜幕還沒有完全降臨,街上就已沒了行人。
走在村子中心的小路上,李琴百感交集。往事像過電影一樣在眼前晃動。
她想起莫志剛腿受傷住院期間,因為想家,竟像小孩子一樣哭得那般傷心……
她想起張媛來學校探望他的情景,那一次,張媛留給她的印象太深啦!還有他們的孩子小中奇啊,那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多麼招人喜歡啊!對了,後來張媛又生個女孩,這女孩也應該上學了。多麼好的一個家庭,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了。想到這裡,她問身邊的梁老妹:「你看到過她的愛人過來過嗎?」
「沒有啊,我們都以為他沒有結婚呢?」梁老妹回答。
「哦,他結婚了,已經有兩個孩子了,他的愛人長得挺漂亮的。」李琴意味深長地說。
「那他的愛人怎麼都不過來看看她呢?如果有家屬在身邊,他的狀況會好很多啊。」梁老妹有點同情莫志剛,對其家屬的做法不理解。
「哦」李琴若有所思:會不會是離婚了?確實有的家庭經受不住這種壓力,選擇離婚。
想到這裡,李琴又是長嘆一聲。
已經走到了街心,鐵匠鋪的小屋已經出現在她們的視野里。
「莫志剛啊,我又過來看你啦,你出來迎迎我好嗎?」李琴在心裡呼喚。她期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會出現在門前。
老鐵匠已經回家了,鐵匠爐的小屋前空落落的,李琴剛才坐過的小板凳還在那放著。
夜幕降臨了,莫志剛住的小屋也亮起了燈光。
他就在那間屋子裡,此刻他在做什麼?吃過飯了嗎?志剛啊,我送你的煎餅,還有你愛吃的槽子糕你吃了嗎?我知道你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飽飯了,今天你就痛痛快快地吃一頓飽飯吧!李琴在心裡念叨著。
李琴和梁家老妹就這樣徘徊在這寂靜無人的鄉村的街路上,徘徊在莫志剛居住的小屋前。有幾次李琴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想去敲那鐵匠鋪的門,都被梁老妹制止了。
夜,靜悄悄的,天上繁星點點,清爽的風兒一陣陣地吹過來,輕柔地拂面而去……
多麼美好的夜晚啊,心上人在翹首以盼。莫志剛你知道嗎?
哦,我知道的!我已經用心體味到了。對不起,李琴!我只能說聲對不起啦,請原諒我,原諒我的無可奈何!請忘掉我吧,一定。請不要牽掛我,我沒事。對了,你送我的那些東西,我都吃到了,我今晚就已經吃了,真好吃啊!說來也是巧啊,我前幾天還在想著什麼時候才能再吃到那香噴噴的槽子糕呢,你看,你馬上就給我送來了,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親愛的,你要好好保重身體,照顧好自己,一定。我明天就要走啦,我會繼續幫助你,那些東西你別捨不得吃,我會繼續送給你,好好活著,我等你!
聽到了,聽到了,知道西北的胡楊樹嗎,放心……千萬別說傻話,千萬不要等我……
第二天的凌晨,這裡的人們還在夢鄉之中,梁老妹的丈夫已經趕著馬車送李琴離開這裡。
別了,莫志剛,別了,我的朋友!李琴面向鐵匠鋪的小屋,揮淚告別李琴仿佛看見莫志剛站在窗前。
他正在哼唱一首俄羅斯的民歌《路漫漫》,他在為自己送行……
哦,馬車飛奔,鈴兒聲清脆,看,遠處燈火閃爍光輝。
當我在此刻追隨你後面,煩惱憂慮全都一風吹。
路漫漫,路漫漫一路明月相隨,……
每夜每夜折磨我難入睡。
哦,多麼難忘離別和相會,也記得往日,歲月難追。
……
看到給莫志剛送的飯,他收下了,劉貴枝心裡甭提有多高興了。可是,高興之餘她又有點擔心了,不知道他回去是否和老鐵匠過了話,如果過話了那就全露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