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媛一看是戶口簿,從戶主張濤開始,除了她的兄弟媳婦,其他的四口人成份一欄都赫然顯示的大地主,就是說他弟弟和他的四個小孩從此以後的身份,就是大地主出身了。
「這是街道主任剛剛送來的戶口薄,說原來的那個戶口簿作廢了。姐,你們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大地主到底是怎麼個回事啊,地主就地主嘛,幹嗎還要加個大字,這大地主有多難聽啊,我真是受不了了。」
「弟妹,我一句話兩句話的和你也說不清楚,這人活著總不會都順風順水,有些事情我們自己也左右不了,你先別急,不要給張濤增加壓力,他還要上夜班的,事情慢慢會搞清楚的。」張媛托著一顆著傷痛的心,還在想盡力勸說她的兄弟媳婦。
「你這是什麼話,我怎麼給他增加壓力了,你們到底是一個媽生的啊,就知道為他著想,你們想過我嗎,想過我是什麼感受嗎,你知道別人叫我們什麼嗎?漏網地主!說我們是漏網地主!這孩子還這么小,就要頂著地主的帽子,以後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天啊,我不能活了,我不想活了,天啊!」
張媛理解她兄弟媳婦的苦衷,四個小孩都是男孩子,這大地主的身份一確定,將來長大了找媳婦都困難,其它的有形的無形的歧視也會一直伴隨著他們。
張媛的弟弟張濤此時看上去底氣更加不足了。他的媳婦平時就是說上句的,人很撥辣厲害,在家裡張濤從來就沒有占過上風。這眼下就更是像有短處在人手裡握著似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對弟弟,張媛是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家中的突然變故,就猶如一顆炸雷在身邊轟響一樣,確實會叫人一時不知所措,張濤心裡一定很清楚,這種階級身份一確立,他就立刻會低人三分的。
對兄弟媳婦的哭鬧,張媛也是不怪她的,張媛知道她委屈,是因為我們張家的變化叫她受委屈了。可是也不能叫她由著性子來,這樣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應該試著勸勸她。她把兄弟媳婦叫到屋外。
「弟妹,姐姐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是我們家的原因叫你受委屈了,很對不起你啊。不過姐也要勸你幾句,希望你能聽進去。什麼事都既來之則安之,順其自然吧,天塌不下來,就是塌下來也有大個的頂著。不要太在意這件事情,別人怎麼說,咱不用去理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姐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去埋怨張濤,家裡發生這麼大的變故,張濤他心裡會好受嗎,難道他願意這樣嗎?這事怪不到他身上啊!怨也好,恨也好,日子不是還得一天天地過下去嗎。他是你丈夫,是你四個孩子的父親,你這麼嘮叨他,他情緒不穩定,能開好車嗎?出了事,你後悔都來不及啊!」
在張媛的勸導下,她兄弟媳婦的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
張媛離開弟弟的家往自己的家走去,本已傷得很重的她,經她的兄弟媳婦再這麼一鬧騰,就真地撐不住了。她步履蹣跚,跌跌撞撞地回到家裡,感覺渾身像散了架子一般,一點精神也打不起來了,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感覺自己病了。
她想上炕上倒著休息一會,可是一看時鐘,快中午了。早晨起來晚了,孩子們的中午飯也沒有做上,孩子們早晨就沒吃飯啊。
想到這裡,她就又支撐著去給孩子們準備午飯。
忙完這些,她才倒下休息。
她知道自己這病是上火引起的,她知道人上火會致使肌體免疫功能下降,從而罹患各種疾病。她記得家中有牛黃上清丸,這是去火的藥。這樣她就又支撐起來去打開抽屜找藥,藥是放在八仙桌的抽屜里的。
她打開抽屜在裡邊翻找,沒有找到這個藥,看來是什麼時候用沒了,她繼續翻找,看看是否有可替代的藥,這時候她發現了一包白色的小藥片。這是她給母親攢的藥,母親常年睡不好覺,必須靠服藥才能睡得著。現在母親去了西安,這藥就一直放在抽屜里了。
她打開裝藥的小紙袋,眼睛看著這些小小的顆粒,心裡卻在想著:這小小藥片竟然有這麼大的作用啊,一小粒就可以叫人沉沉睡去,那若是這一包都服進去,會是什麼效果呢?
那一定是不知不覺中到了天國,到了極樂世界了,不會再受各種痛苦的折磨了。如果我到那裡的話,或許還會遇見我的小中奇。我可憐的孩子,你是不是很孤單啊,媽媽現在就去陪你,好嗎?
還有,這樣是不是也就株連不著李青山和孩子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對啊,這是多麼好的選擇啊。
她仿佛才開竅,她把那包藥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媽媽!我回來了。」美花回來吃午飯,看見媽媽果然在家。
「媽媽,我就知道你今天中午準會回來,因為你早起睡過去了,一定來不及給我們準備午飯,那樣你就一定會中午回來給我們做飯的。」美花有些撒嬌地說著。
美花甜美的聲音把張媛喚醒,她急忙把那包藥放回抽屜里。
「我也是這麼想的,姐,咱倆想一塊去了。媽,飯做好了嗎,我餓得不行啦。」春花回來了接過姐姐的話。緊接著秋花也到家了。
